雪夜的约定

我叫桑多涅。

愚人众第七席，代号“木偶”。

有人说至冬的冬天太长，雪太多，冷得让人受不了。

我觉得还好。

因为有人在身边的时候，雪也没那么冷。

一

从壁炉之家回来之后，公子来得更勤了。

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带着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着。

“你不忙吗？”我问他。

“忙啊。”他说。

“那你还来？”

他想了想。

“忙里偷闲嘛。”

我“啧”了一声。

她倒是挺欢迎他。每次公子来，她就给他倒茶，听他讲那些有的没的。

“你知道吗，”公子喝着茶，“最近至冬城里都在传你们的事。”

我抬起头。

“什么事？”

“就是……”他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俩的事。”

我皱起眉头。

“我们俩什么事？”

“就……住一起啊，天天待在一起啊什么的。”他说，“有人还说看见你们手拉手逛街。”

我愣了一下。

手拉手……是有那么几次。

但那是她拉着我，不是我主动的。

“关他们什么事。”我说。

公子笑了。

“是不关他们的事。”他说，“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别人的语气：

“‘木偶大人和少女大人关系真好’、‘她们肯定有什么’、‘我赌她们在一起了’——”

“停。”我打断他。

他眨眨眼。

“怎么了？”

我没说话。

她在一旁笑了。

“让他们说去吧。”她说，“反正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真的什么？”

“真的关系好啊。”她说。

我“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但嘴角好像有点想弯。

二

公子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他说，“过几天是至冬的雪夜节，你们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

雪夜节？

好像是有这么个节日。每年冬天最冷的那天晚上，城里的人会点灯、放烟花、吃热乎乎的东西。以前我从来不参加，觉得无聊。

“知道。”她说，“怎么了？”

公子笑了。

“那天晚上城里会很热闹。”他说，“你们要不要出来逛逛？”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你想去吗？”她问。

我想了想。

“你呢？”

“你去我就去。”

又是这句话。

我“啧”了一声。

“……随便。”

她笑了。

公子在旁边看着，笑得意味深长。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门关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雪夜节那天，会很冷吧？

但她在身边的话……好像也没什么。

三

雪夜节那天，公子真的来了。

他穿得厚厚的，裹得像个球，站在门口搓着手。

“走吧走吧，”他说，“再晚就赶不上点灯了。”

我看着外面的大雪。

“这么冷……”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走吧。”她说。

我看着她。

她披着那块破毯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我别过脸去，“走就走。”

街上真的很热闹。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灯。红的黄的绿的，挂在屋檐下，飘在风里，把整个至冬城都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烟花棒，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好看吗？”她问我。

我看着那些灯光。

“还行。”

她笑了。

“你什么都‘还行’。”

“本来就是。”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往前走。

她的手有点凉。

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四

走到城中央的广场上，人更多了。

广场中间搭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火焰冲天而起，把周围照得暖洋洋的。人们围在篝火旁边，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跳舞。

公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是要去找朋友。

就剩下我们俩。

“冷吗？”她问我。

“不冷。”我说。

她看着我。

“骗人。”

“没骗。”

“有。”她说，“你是人偶，但你会冷。”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想了想。

“因为你的手比平时凉。”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握着我的手。

“你的手也凉。”我说。

她笑了。

“那我们扯平了。”

五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篝火。

火焰一跳一跳的，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桑多涅。”

“嗯？”

“你喜欢这样的节日吗？”

我想了想。

“以前不喜欢。”我说，“太吵。”

“现在呢？”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看着篝火，眼睛里映着火光，亮亮的。

“……还行。”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我在？”

我别过脸去。

“少自作多情。”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篝火还暖。

她的手伸过来，又握住我的手。

凉的。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凉。

六

快午夜的时候，烟花开始了。

一朵一朵的，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紫的，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彩色。

人们欢呼着，仰着头看着。

她也仰着头看着。

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我看着她。

没有看烟花。

“桑多涅。”

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天空。

“嗯？”

“你看烟花啊。”

“在看。”

“骗人。”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在看我。”

我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烟花在绽放。

一朵一朵的，亮亮的，美美的。

“好看吗？”她问。

“什么？”

“我。”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别过脸去。

“……还行。”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满天的烟花都好看。

七

烟花放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人们开始散去，街上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慢慢地往回走。

雪还在下。

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桑多涅。”

“嗯？”

“以后每年的雪夜节，”她说，“我们都一起来看烟花。”

我看着她。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每年都看？”我问。

“嗯。”她点头，“每年。”

“不腻吗？”

她想了想。

“和你一起，不腻。”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雪，有光，有我。

“……随便你。”我小声说。

她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凉的。

软软的。

我愣在原地。

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走吧。”她说，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被她拉着，一步一步地走。

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脸上被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有点热。

八

回到小屋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公子。

他又在那儿跺脚。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喊，“我等了半天了！”

我看着他。

“你又来干什么？”

“给你们送东西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雪夜节礼物。”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个小小的挂件。一个是齿轮形状的，一个是翅膀形状的。

“我让人做的。”他说，“一对的。”

我看着那两个挂件，愣了一下。

她凑过来看，笑了。

“谢谢。”她说。

公子摆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他说，“那我走了，太冷了。”

他转身就跑，消失在风雪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两个小挂件。

齿轮的，翅膀的。

一对的。

“喜欢吗？”她问。

我看着那个齿轮挂件。

“……还行。”

她笑了。

她拿起那个翅膀挂件，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然后她拿过齿轮挂件，帮我挂上。

“这样就好了。”她说，“一对的。”

我低头看着那个小挂件。

小小的齿轮，在她刚才碰过的地方，轻轻晃着。

“桑多涅。”

“嗯？”

“明年还去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去我就去。”

我“哼”了一声。

但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炉火很暖。

她在身边。

明年的雪夜节，后年的雪夜节，以后的每一个雪夜节——

都会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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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雪夜的约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