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急。
风,刮的很冷。
镇上唯一一间酒肆,灯影昏黄。
酒肆也小,也旧,也脏。
几张破木桌,一条长板凳,一盏昏黄油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灯把人的影子拉的又长又怪,仿佛要把人吞掉一样。
沈惊鸿坐在最暗的角落,桌上有一壶酒,一把短刀,不张扬,像它的主人。
刀无鞘,人无笑。
他今年十九岁,看起来和这座荒镇一样,荒凉、寂静。没人愿意多看一眼,也没人知道这双垂着的眼,一旦抬起有多利。
桌上一壶冷酒,一只空杯。
他从坐下开始没说一句话,没抬过一次头,甚至连呼吸都听得几乎听不见。
他像一块石头,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冰冷、沉默、随时能砸死人的石头。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也没有人敢问。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一股气,冷,硬,傲,孤,让人不敢靠近。沈惊鸿就是这种人。
酒肆里还有两三个客人,都是些赶路的汉子,伸着脖子喝酒,不敢大声说话,连目光都尽量避开那个角落。
风越来越大。
雨也越来越大。
门帘被刮的不停翻动。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夹带着雨丝从门外闯了进来,油灯险些被吹灭
三个披着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很高,很壮,浑身湿透,蓑衣下藏着刀,眼神凶戾的扫过,酒肆里几个客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喝酒。
这三个人,不是好人。
也不是普通的强人。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还有针线缝过的痕迹,像一条狰狞可怖的蜈蚣盘在脸上,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在柜台后倒酒的少女。
少女名叫江轻灯,十七岁,眉眼干净,清瘦,手很稳,哪怕被这样三道凶光盯住,他倒酒的动作也没有乱,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些。
她是这酒肆唯一的伙计,也是掌柜。
“小美人。”都把脸笑了,笑声又粗又哑,“雨这么大,一个人守店,不寂寞?”
江轻灯没说话,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在柜台上,往后退了半步。
这步退的极有分寸,不卑不亢,却也拉开了分寸。
刀疤脸依旧笑着,不过眼更冷了,“怎么,爷跟你说话,你敢不应?”
他一步跨上前,大手一伸,就往江轻灯小脸上摸去。动作粗鲁,放肆,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另外两个汉子即刻笑了起来,笑声下流,刺耳。
江轻灯眼神一紧,一只手悄悄向腰后摸去,——那里藏着一个小巧的暗器,是她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可是她很清楚,面对这三个人,她的暗器根本就没有用。
酒肆里静的只剩雨声。
没人敢说话。
谁都不想惹麻烦。
谁都知道,敢在这地方这么横的人,一定有点背景。
而在这一片地方,最不能惹的,就是留客庄。
刀疤脸的手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到少女的肌肤。
江轻灯闭上眼,手轻轻按着开关。
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寒光。
不是灯光,不是天光,是刀光。
快的看不见。
快的听不到风声。
汉子的手僵在空中,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痛苦,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他低头,瞳孔骤缩。
血,缓缓渗出。
出手的是角落里一直没有动的少年。
沈惊鸿。
他依旧坐着,姿势没变,仿佛刚才那一刀,根本是他出的。
短刀在桌上,刀锋不染血。
冷,静,狠。
汉子又惊又怒,吼道 ,“你敢管老子的事?!”
沈金红终于抬眼。
眼很淡,话更淡。
“挡路了。”
“找死!”
另外两人立刻拔刀,一左一右,冲向沈惊鸿。
他们的刀很快,很狠。
可惜,还不够快。
神经红指尖一动。
又是一刀。
这一刀,更快。
快到连刀光都只是一闪。
“乒——乒——”
两声轻响。
两柄刀齐断。
那两人握着虎口,脸色发白面露惊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招。
仅仅一招。
酒肆里死寂一片。
那汉子吓着后退,看着沈惊鸿,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星。
“你……你是谁?”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懒得答。
因为他知道跟死人说再多都没用。
他缓缓站起来。
身形不高,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汉子发抖,转身就要逃,却是一下摔在了地上。
沈惊鸿动了。
一步,一刀。
没有花哨,只有一刀。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杀。
寒光闪过。
蓑衣上的雨珠被血珠代替。
那汉子扑倒在地,再也不动。
其余两人看到情形连滚带爬出了酒肆,消失在雨夜里。
一切都结束了。
雨还在下。
血还在流。
酒还冷。
刀,依旧安静躺在桌上。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江轻灯怔怔的看着沈惊鸿,眼神复杂,有惊恐,有害怕,还有一丝藏的极深的——期待。
她走到沈惊鸿桌边,声音轻的像雨丝:“你杀了他,留客庄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端起酒喝了一口。
江轻灯咬了咬唇,忽然把一件东西悄悄塞到他的手里。
那是一件巴掌大的旧灯,沉,冷,刻着暗纹。
“拿着它。”
江轻灯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拿着它,会有人来杀你。”
“不拿,你会死的更快。”
她说完,转身就走,继续回到柜台后面,擦那些永远擦不完的酒杯,身影弱小而倔强,像一株风雨中不肯低头的小草。
沈惊鸿低头,看着手中的灯。
灯不亮。
却有一股寒意,从指尖一点一点渗到骨头里。
他能感觉到,这灯藏的秘密,藏着追杀,藏着江湖的黑暗。
而他,因为这一刀,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雨,更大了。
酒肆外的黑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静静站着的影子。
他们很安静,像幽灵,像石头,更像一把刀。
一场针对他追杀的序幕,刚刚开始。
沈惊鸿攥紧了铜灯。
另一只手按在了那柄无鞘的短刀上。
刀,不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