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塞特郡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欺骗性的暖意,简直不像英国的地区,斜切的日光穿透玻璃,在长廊的橡木地板上折出斑斓的光斑
那份三十三遍的罚抄在父亲那里轻松过关
我想起路易修斯翻阅时看过来沉默的眼神
最后,他只是说了句
“你可以带着你那只乌鸦回去了”
……
但庄园后的后林还是锁了,我也失去了难得的假期里唯一的消遣场所
所以我和科文斯躲在庄园东侧的露台上,因为从扶手的缝隙看下去正好可以俯瞰庄园朝阳处所有的风景
我可以保证这个地方十个有九个路过不会进来,因为没人会走进一个杂物间的露台
科文斯靠在我的肩头,羽毛贴着我的脖颈带着一丝暖意
我的身下传来细碎的窸窣响动,布料摩擦石阶,两道步调完全错开的脚步声,一轻一缓
我迅速侧身趴下,眯起眼,透过雕花扶手的缝隙向下窥视
是母亲和她的朋友
“凯瑟琳,下来见见妈妈的朋友”我听到母亲的声音轻飘飘传上来,她看见我了
我站起来整理一下我的裙摆,朝楼下的她点了点头
匆匆忙忙跑下来,看到她们已经在花园小厅落座,香馥的玫瑰花茶从那里幽幽飘来
客套寒暄结束后,我没有坐在母亲身侧,而是走到喷泉冰凉的石沿上,后背贴着晒得温热的石材,将小厅里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后背贴着晒着温热的石材,母亲索性不再管我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我听说老沃布雷克前几天,走了”麦克米兰夫人顿了顿说道,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出乎意料的,英格丽德握着茶柄的手顿住了,升腾的温热茶雾半掩住她的面容,眼底翻涌的情绪藏在朦胧水汽之后,她脸上的神情变得琢磨不透
“是吗,没听到消息”英格丽德深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瓷底与盘面相触,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梅林,谁知道呢?”
“英嘉,我们读书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喜欢过吗?”
麦克米兰夫人画风一转,事情好像被扯到了很诡异的角落
“聊这个干什么”英格丽德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
“难不成这么多年过去,你心里还惦记着他?”麦克米兰夫人摇起折扇,用扇尖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语气颇有几分看热闹的试探
“说句实在话,我丈夫在魔法部听来的风声,他如今境遇潦倒,连亲生父亲的葬礼都无力体面操办”
这句轻飘飘的闲话,反倒在英格丽德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重新喝了一口红茶,长久的,她没有接下一句话
听到这里,我坐了起来,我已经有点绕不清了,成年人的爱情纠葛对于现在的我太过晦涩难懂
后面她们又聊了其他的话题,我没有兴趣再听了下去,我有些无聊的闭上眼睛
…
过了很久,可能只是一壶茶的功夫,或许更长,等我再次睁开眼,麦克米兰夫人已经整理好裙摆转身离开
花园小厅只剩下英格丽德独自一人,她没有继续喝茶,就那样端庄地坐在那里,像喷泉中央那尊神圣的大理石雕塑,压抑的悲伤无声地漫开
我轻轻的走过去,恰巧英格丽德这时候站了起来,她转身看见了我
我将刚刚编好的雏菊花环递给了她
英格丽德愣了愣,似乎在想我的意思
“谢谢你亲爱的,晚餐快要开始了,早点去吧”她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反应过来后快速的把手环套在了手上,有点焉了的雏菊和她手上昂贵的手链有点违和,或许下次我应该换一种花
说完英格丽德便匆匆转身离开,像是急于逃离自己脆弱的一面
…
我掐着晚餐的时间来到了餐厅,哥哥和里德尔已经在了
我走到哥哥的旁边坐下,我的餐盘里已经帮我夹好了菜
“你下午和母亲在一起吗”安德烈将羊排递过来的时候说道
我点了点头,用旁边的叉子叉起碗中的食物
“那就好,我下午没有看见你以为你又跑到后面去了”安德烈笑了笑
“后林锁了”我撇了撇嘴
“等祖父回来吧”安德烈摸了摸我的头
…
晚餐进行到一半,路易修斯与英格丽德才姗姗来迟
夫妻二人并肩落座的瞬间,整个餐厅的气压都压了下来,没有人敢主动打破这片诡异的沉默
…
沉闷的死寂持续了许久,英格丽德终于率先开口,看向身侧的丈夫:“路易斯,我们谈一谈吧
路易修斯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慢条斯理地继续就餐,刀叉碰撞餐盘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这顿晚餐被压抑的氛围无限拉长,我垂下头,余光悄悄扫过对面的里德尔,他依旧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用餐礼仪,眼底却藏着探究的兴致,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对夫妻之间的裂痕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直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场
终于,路易修斯用纸帕擦了擦嘴后站起来
“来我书房”这句话明显是对着母亲说的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离开,英格丽德短暂犹豫片刻,紧随其后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终于落地,餐厅里众人不约而同面面相觑
安德烈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低朝大家说道:“都早点回房休息吧”
我抱着科文斯洗漱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夜色慢慢降临,整个庄园又笼罩在一片安静里
这里是一片平静,寂寥,不会出错的地方
我没有睡着
我小心的翻下身,我不希望微小的声音惊扰这片虚假的平静
我抱着科文斯,拖着步子,推开沉重的橡木房门
皎洁的月光铺满丝绒地毯,我们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游走
我们漫无目的的在二楼遛弯
路过父亲和母亲的房间时我下意识的想要快步走过,毕竟偷听大人聊天可不是件好事情
直到里面的争吵声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屏住呼吸,蹑脚凑到门缝边,眯起眼睛小心注视着里面
“我难得回来一次,你执意跟我吵架,就是为了提起那个人?”路易修斯的声音压抑着怒意
…
“你已经为了他失态到这种地步了,是吗?”
…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记不了他是吗?”
…
一连串发问砸向英格丽德,她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双手背过去攥着自己的帽子,头低着,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有紧绷的肩头露出了极致的煎熬
沉默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整间书房,窒息感隔着门缝都能清晰感知
“你帮帮他,好吗”不知过了多久,英格丽德才说了直到现在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
沉默,还是沉默
路易修斯坐在真皮座椅上,用近乎绝望的无声,静静注视着妻子的挣扎
英格丽德快要被这种氛围逼疯了,她终于再一次开口
“他在部里的日子过的不好,你帮帮他吧,他父亲走了,他一无所有了”浓烈的羞愧感一点一点蚕食着英格丽德仅剩的自尊,她终于忍不住,酸涩的眼泪终于断线一般滚落脸颊,月光下,衬着她整个人像冬日里的紫阳花摇摇欲坠
路易修斯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主动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抬手,极其克制地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抱歉,话说重了”路易修斯顿了顿开口道
“对不起”越是被安抚,英格丽德的泪水越是汹涌,从无声的落泪变成压抑的啜泣,路易修斯的手掌已经擦不完不断涌出的眼泪,只能掏出贴身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抹去她的眼泪
“我没有怪你”
“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为他哭了”
话音落下,英格丽德的啜泣声慢慢变小,她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想要去辨别这句话的真伪
路易修斯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将手帕折好,将英格丽德攥在身后的手拉起,慢慢揉开她掌心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指节,将手帕递到了她的手心
…
看到这里,我没有再看下去,我勉强的将今天听到的人名对号入座,凑出的事实让我无法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我退回两步猛的回头,看到的只是向右的黑影和一阵带过的风
我小心的跟着那道黑影过去,一路还要小心发出声响
那道身影明显往杂物间跑去,我明显感受到那个人对这里的不熟悉,我猜到了那个人就是汤姆.里德尔
里德尔趁着我拐角的间隙躲了起来
等我拐过弯时我已经跟丢了他
可是那道黑影没有再出现,我心底了然
这里有他要的东西
我缓步走到杂物间木门前,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肩头的科文斯贴着我发出一声细碎的低鸣
“这里有宝贝是吗,科文斯”我兴奋的转头看向科文斯
科文斯扑了扑翅膀
我仔细的看了看杂物间的周围,我已经想到办法把里德尔引出来了
“科文斯去吧”我拍了拍它的翅膀
科文斯应声展翅,漆黑的身影骤然扎进杂物间深处的黑暗里
片刻之后,它重新飞回我的掌心,利爪之间牢牢钳着一条纤细的幼蛇
“科文斯,你真是个好孩子”我兴奋的看着我干的杰作,科文斯只要再用力的,可怜的幼蛇脖颈就要被咬断了
“凯瑟琳小姐,手下留情”
阴冷平缓的声音从阴影里缓缓传出,汤姆·里德尔一步步走出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转过身,迫不及待想看看里德尔的表情
“我相信小姐你肯定不会残忍到杀害一条生命吧。”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他竟然试图用话术牵制我
我当然不会乖乖听他的话,我朝科文斯使了使眼色
科文斯顺意把吊着的幼蛇放在我的手心,蛇身微微渗出的血和凉意黏黏糊糊的被我握住,像极了这里诡异的氛围
我没有开口,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幼蛇脆弱的脖颈,静静打量着里德尔紧绷的神色,享受着短暂拿捏住他的快感
气氛渐渐僵持不下,我们谁都不肯再让一步
“西娅,你怎么跑出来了”我没有想到会吵到安德烈出面
“哥哥,我喜欢这个东西”我故意将蛇举到安德烈面前邀功
安德烈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笑:“你确定?”
“我想看看能不能掐死它”我笑得天真烂漫
意料之外,里德尔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我不想自讨没趣,把蛇扔到地上
“看来你的运气比蛇好”我朝他笑了笑,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个人,转身抱着科文斯回了房间
里德尔站在原地,望着我消失的身影,身侧的手指再一次攥紧,却没怒意。他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住眼底情绪,只有那抹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安德烈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轻不重,却像在无声地划清界限。他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语气半是陈述半是提醒:“我妹妹年纪小,我想你应该不会在意吧,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里德尔肩头那块磨得起毛的布料,目光扫过里德尔的侧脸,“不过你该明白,在亚克斯利庄园,她想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
里德尔缓缓转回头,他没回答安德烈的话,只是望着我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倒像是猎手撞见了同类般的审视与认可
编辑于2026.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