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外的院子不大,卿涟种了点青菜萝卜,说是“闲来无事,给望回的糖豆添点素菜”。菜垄用竹篱笆围着,叶子上沾着晨露,风一过绿油油晃,像望回编竹筐时掉在地上的竹篾。
那天当归去菜地拔葱,刚蹲下身,就听见“咔嚓”一声——根嫩葱被踩折了。他抬头,正撞见只绿毛狐狸:皮毛像浸了春水的柳叶,绿得发亮,尾巴尖染着点金,正叼着根萝卜往篱笆外拖。
“你……”当归愣了两秒,手里的葱“啪嗒”掉地上。
绿毛狐狸也顿住了,琥珀色眼珠转了转,竟没跑,反而歪头看他,像在说“你抓得住我吗”。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直到菜垄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这就是你俩把我种的菜踩死的理由吗?”
卿涟握着骨扇,站在篱笆边,青衫下摆沾着泥——定是刚给菜地浇过水。他目光扫过当归脚边的断葱、绿毛狐狸嘴里的萝卜,又瞥了眼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菜苗,眉梢微挑。
绿毛狐狸“唰”地变了人形:青发及腰,耳尖一点墨,眼尾上挑,正是毅明郎!他“噗通”跪下,双手捧着萝卜:“师尊恕罪!这菜是小的偷的,可当归仙君踩菜时,小的只是想挠他痒痒提醒——谁知道他吓得手一抖,把整垄葱都薅了!”
当归这才反应过来,也慌忙跪下,指着毅明郎嘀咕:“要不是这狐狸精挠我,我也不会失误踩死……”
“师尊~”毅明郎突然拖长音调,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晃,“他冤枉我偷菜我才挠的!我明明说‘这菜是给师尊留的’,他非说我‘想独吞’!”
“???????他是我师尊你叫谁呢!!!”当归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这狐妖,竟敢当着他的面叫卿涟“师尊”!
卿涟用骨扇敲了敲掌心,笑出声:“你俩倒是会拉垫背的。”他走到毅明郎跟前,用扇柄挑起他下巴:“毅明郎,你又搞什么幻术?雪白皮毛变青色,当我是瞎的?”
毅明郎吐了吐舌头,耳尖的墨点跟着颤:“师尊,我闭关修炼时,在青峦山后谷捡了本《幻形诀》,想试试新法术——变青色的狐狸多好看!”
“闭关修炼?”当归突然插嘴,上下打量他,“可你不是……不是死了吗?闲落山后坡那坟……”
“轰”的一声,当归的瞳孔地震了。
“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那那个坟是唔唔唔!!!”当归差点失声叫出来,手指着毅明郎的鼻子,话都说不利索。
毅明郎果断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尾巴尖扫过他后颈:“哎,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假的,假的!”他凑到当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坟是‘活人坟’,我躲在铜铃里养伤,顺变青发小孩假死躲神仙——我毅明郎,哪那么容易死?”
卿涟摇着骨扇,指了指当归:“这,是你师兄毅明郎,比你早四百年修为,不得无礼。”又转向毅明郎,用扇柄敲他脑袋:“下不为例。用绿毛幻术捉弄徒弟,简直胡闹。”
毅明郎立刻眉开眼笑,从袖里摸出一本崭新的《幻形绝》:“师尊,我在老家摸了本书回来给您老人家瞧瞧看,好东西来的呢。”
“《幻形绝》?”当归突然想起什么,“这个就是你的修炼秘籍?”
“对呀!”毅明郎凑过去,用尾巴扫他胳膊,“这东西可好着呢,你都不知道多少妖想要都拿不到!师尊,你看我——嗯?”
卿涟的笑僵在脸上,用骨扇挡住毅明郎的喋喋不休:“闭嘴。你俩把菜垄扶好,晚上罚你俩.......算了,帮我编个竹筐。”
后来当归才知道,毅明郎的“闭关”是去青峦山后谷“机缘”了:他偷菜,是为了测试《幻形诀》;假死躲神仙的“活人坟”,竹棚里埋着《南山妖志》;那“死而复生”的戏码,不过是他“为自己寻乐子”的另一种方式——用变形换“师兄”的注意,用胡萝卜表“看菜地”的忠心,最后被罚编竹筐时,尾巴都笑成了花。
如今毅明郎的竹舍里,青发与雪白狐尾并排挂着,绿毛幻术的口诀写在《南山妖志》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