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最后那行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天润的手指悬在日记本上方,不敢再碰——那字迹鲜红得刺眼,仿佛刚写上去不久,纸页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润感。他抬起头,看向门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每天晚上都会回来?意思是……我们走不了?”
“什么意思?”穆祉丞刚找回影子的喜悦瞬间被冲散,他攥紧张峻豪的衣角,指节泛白,“这雾不是散了吗?太阳都出来了……”
阳光确实穿透了雾气,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老槐树的轮廓清晰起来,枝桠间甚至能看到几只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一派平和景象,和昨晚的诡异判若两地。
可没人能笑得出来。
苏新皓走到巷口,望着镇外的方向——那里的雾气虽然淡了,却像一层薄薄的纱,始终拢在镇子边缘,看不真切外面的世界。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刚踏入雾纱边缘,就感觉一股无形的阻力,像撞在玻璃上似的,根本迈不出去。
“果然。”他回头,脸色沉了下来,“雾没真的散,只是换了种方式困住我们。”
朱志鑫跟着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层雾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个结界……”
“回音镇,回音……”左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是不是说,这里发生的事会不断重复?昨晚的雾,那些影子,还有那个矿长的黑影……每天晚上都要再来一次?”
邓佳鑫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往左航身边靠,目光扫过巷口的石板路——昨晚被镜片划伤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小点,像一个个嘲讽的眼睛。
“那我们怎么办?”童禹坤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抓着余宇涵的胳膊,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余宇涵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视线却落在张极身上。不止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渐渐集中到张极身上——从进入镇子开始,他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候找到方向,此刻,他成了众人潜意识里的主心骨。
张极没说话,他走到中央那面破碎的穿衣镜前,蹲下身捡起一块镜片。阳光下,镜片清晰地映出他的脸,没有多余的影子,没有诡异的笑容,只有眼底深处未散的凝重。
“李十三的影子消失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刚才红光里,它钻进了血珠里,跟着那些无影人一起散了。”
张泽禹蹲在他身边,看着地上的镜片碎片:“你的意思是……它解脱了?”
“或许。”张极捏着镜片,对着阳光晃了晃,“但日记里说,矿难有十三个人。我们只解决了李十三的影子,还有十二个。”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仅存的侥幸。
黄朔走到门口,望着镇中心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钟楼的尖顶,钟面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真切时间。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张子墨:“你昨晚在木屋,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张子墨愣了一下,才低声道:“那个黑影撞碎窗户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它背后……拖着一串钥匙,上面有个铜制的牌子,刻着‘矿洞’两个字。”
“矿洞?”陈天润立刻翻到日记里提到矿洞的那一页,“李十三写过‘洞里好黑,总听到有人哭’,还说‘矿洞里的声音不是风声’……”
“矿难发生在矿洞里。”张极站起身,镜片在他掌心折射出刺眼的光,“十三个人,李十三是最后一个被困的。如果说这镇子的诅咒和矿难有关,那根源一定在矿洞。”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要想彻底离开,就得去矿洞。”
“矿洞在哪里?”姚昱辰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边缘,“日记里没写地图。”
“但我们有这个。”左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晚从木屋墙上揭下来的那张纸,上面画着倒问号和“镜子会偷影子”的字样。此刻,在阳光下,纸的背面隐约透出淡淡的墨迹,像是被水浸过的地图轮廓。
“背面有东西!”邓佳鑫凑过来看,眼睛一亮。
左航把纸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边角。阳光穿透纸页,渐渐显露出一幅简易的地图——上面标着镇口、镜屋、老槐树,而在镇子最西边的位置,画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旁边写着两个字:矿洞。
“找到了。”张极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今天白天,我们还有时间。”
阳光越升越高,镇子彻底亮了起来。墙上的镜片不再反光,中央的穿衣镜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昨晚的诡异仿佛真的被阳光驱散了。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余宇涵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干粮和水,分给大家:“先补充体力,下午去矿洞探路。”他把一块面包塞给童禹坤,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怕,有我在。”
童禹坤咬着面包,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却没再掉眼泪。
张峻豪帮穆祉丞擦掉脸上的灰尘,看着他脚下失而复得的影子,轻声道:“跟着我,别乱跑。”穆祉丞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黄朔把张子墨拉到身边,检查他手指上的创可贴:“还疼吗?”张子墨摇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矿洞标记,小声说:“那里……会不会更可怕?”
“不知道。”黄朔的声音很平静,“但总比坐在这里等晚上来的好。”
张极和张泽禹并肩站在门口,望着镇西的方向。雾气在那里似乎更浓些,即使阳光也穿不透,像一片沉默的深渊。
“做好准备了?”张泽禹问,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张极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晨光落在张泽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有担忧,却更多的是坚定。
他忽然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走一步,看一步。”
阳光渐渐爬到头顶,镇子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鸟鸣。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他们知道,当夕阳落下,雾气再次浓起时,新的恐怖又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要主动走向那片最深的黑暗。
矿洞的方向,仿佛传来隐约的风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回音镇的白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