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沈念慈回到省城,继续最后半年的进修。
日子过得很快。上课、做作业、写论文,每天都被填得满满的。但她总会抽出时间,和他视频。有时候是中午休息的时候,有时候是晚上睡觉之前。
一月的某天晚上,她正在宿舍里写论文,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视频。
她接起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
干嘛呢?


刚睡醒。做了个梦,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在画图,我在旁边看着。你画着画着,忽然回头亲了我一下。
我才不会呢。


梦里你就是这么干的。
她别过脸,不看他。

害羞了?
没有。你少做梦了。


沈念慈,我想你了。
她看着屏幕里他的脸,忽然也有点想他。
我也想你。


我下周去看你。
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休息也可以去看你啊。而且,我想你了。
好。

一月中旬,他来了。
这次他待了三天。三天里,她白天上课,他就在省城闲逛。晚上下课,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培训中心的花园里坐着聊天。

沈念慈,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片民国建筑。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的。
那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带他去了省城的老城区。
那片民国建筑在老城的西北角,是一排二三层的小楼,红砖灰瓦,已经有些破败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拱形的门窗,雕花的栏杆,还有墙上的老砖,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他站在一栋小楼前,仰着头看。
好看吧?


比我想象的好看。
她指着那些建筑,给他讲它们的历史。这片是民国时期建的,最早是商号,后来变成民居,再后来就荒废了。省里一直说要保护,但一直没动。

跟你县城那棵槐树一样。
对,跟你那棵槐树一样。


那也是我的槐树?
谁说你的了?


走吧,再看看。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走,走到一栋小楼前,她停下来。
这栋最有意思。你看那个窗户,是圆形的,很少见。

他抬头看,果然,二楼的窗户是圆形的,像一只眼睛,看着这条老街。

你觉不觉得,这个窗户像在看着我们?
你还挺有想象力的。


我好歹也是个演员。
她笑了。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公园里。夕阳正在落下去,把那些老建筑染成金色。

沈念慈,等以后有空了,我们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
哪些地方?


你所有想去的地方。县城的老巷子,省城的老建筑,还有别的地方。你都带我去。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好。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一月过完,二月来了。
春节前,沈念慈回了一趟县城。这次她待了一周,陪姥姥过年,也去看看项目进展。
姥姥的身体比冬天好了一点,精神也好。看见她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念念,你那个对象呢?不是说来看我吗?
他过年忙。春节后就来。


那就好。我等着。
除夕那天晚上,她和姥姥一起看春晚。这次他没有上春晚,而是在家休息。她给他发消息。
在干嘛?


看春晚。你呢?
我也在看。跟我姥姥。


替我向姥姥问好。
你一个人?


嗯。小野回家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心疼。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家。
吃饭了吗?


吃了。叫的外卖。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看见她,笑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还行。跟你视频就不无聊了。
她笑了。

沈念慈,明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吧。
怎么过?


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去你姥姥家,或者来北京,或者去别的地方。反正,我们一起。
她看着屏幕里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也没那么孤单了。
好。

他笑了。
春节后,他果然来了县城。
二月下旬,他带着小野,开车从北京过来。五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已经是下午。
沈念慈在楼下等他们。车停下来,他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棒球帽。
冷吧?


还行。你们这儿比北京冷。
小野,你跟双双最近怎么样?


还、还行。
那就好。

小野赶紧跑了。

你问小野那个干嘛?
关心一下。双双是我闺蜜。

第二天,她带他去见姥姥。
他还是有点紧张,但比上次好多了。买了很多东西,水果、糕点、保健品,大包小包的。
到了村子,姥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眯着眼睛看。
姥姥,他来了。


姥姥好。

来了就好。坐吧。
他坐下,有点拘谨。

你过年忙完了?

忙完了。接下来休息一段时间。

那就好。多陪陪念念。

我会的。
那天中午,姥姥又做了很多菜。他吃得很多,一直夸姥姥手艺好。姥姥被夸得高兴,脸上一直挂着笑。

好好对念念。
回去的路上。

沈念慈,姥姥真好。
嗯。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你想来就来。


等春天,槐树开花的时候,带姥姥来看。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挺好的。
三月,春天真的来了。
县城的柳树绿了,桃花开了,连空气都变得软软的。那棵槐树,也冒出了嫩绿的叶子,芽苞鼓鼓的,随时要开的样子。
沈念慈在省城的进修也进入了最后阶段。论文写完了,方案改好了,只剩下最后的答辩。
三月中旬,她回了一趟县城,看看项目进展,也看看那棵槐树。
二期改造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违建拆了,地面重新铺了,多了几个小花坛。那棵槐树被保护得很好,周围做了围栏,还立了一块牌子,写着树龄和保护措施。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嫩绿的叶子。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视频。
她接起来,看见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在干嘛?
看树。你看,快开花了。


沈念慈,等我。花开的时候,我一定来。
好。

三月末,槐树终于开花了。
白色的花串挂满枝头,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沈念慈站在树下,闻着那股甜丝丝的香味,忽然想起他说的“等春天,我们一起看它开花”。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开了。


我明天来。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来。
第二天下午,他真的来了。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白色的花串。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
好看吗?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好看。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花,还是她。
但她笑了。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花香味飘过来,甜甜的,软软的。

沈念慈,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看着他。

等你进修完了,回县城了,我想……经常来。
你不是很忙吗?


忙也要来。我想多陪陪你。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好。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槐花的香味飘过来,春天的风轻轻吹着。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这个春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