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裹着寒意钻过缝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手机冷光。

安静、生僻、少有人读懂，像极了那时不被在意的她。

她随手发了一条动态：

“好无聊，有没有人聊天，聊啥都行。”

她性子软，不会拒绝，也不会发脾气。

谁来评论，她都认真回复一句，哪怕对方语气奇怪。

可那天的评论区，乱得一塌糊涂。

油腻的、越界的、打探隐私的、言语冒犯的……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她看着那些文字，心里发闷，却只是默默删掉，假装不在意。

她不想吵架，不想显得小气，更不想把脆弱露在陌生人面前。

只能自己忍着，把委屈一点点咽下去。

江屿是在深夜刷到她的。

他本不是爱闲逛的人，性格冷淡，话也少，对谁都保持距离。

可点开那条动态，往下翻了没几条，他的眉头就一点点拧紧。

那些刺眼的评论，他一条不落地看完。

也看见了她明明委屈，却依旧温和礼貌回复的模样。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却还在替别人考虑。

那一刻，他心里莫名一紧。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清晰的、想护住她的冲动。

他在评论区最底下，轻轻敲下一句：

“只回评论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愣了。

一向懒得主动的人，居然会为一个陌生人，停下手指。

回复来得很快。

“不是。”

江屿：“哦？”

菡萏酱：“真的。”

短短几句，陌生感淡了很多。

他鬼使神差点开私信，语气不自觉放软。

“在干嘛？”

“没干嘛，发呆。”

“那要不要陪我聊会儿～”

他没意识到，自己平时冷硬的语气，在这一刻悄悄融化。

聊了没几句，江屿直截了当地说：

“你评论区挺不好的。”

菡萏酱回得无奈又无力：

“对呀，没办法。”

江屿盯着那行字，保护欲一下子涌上来。

“有什么评论莫名其妙的，你跟我说，我帮你分辨。”

屏幕那头的阿瑶，心口猛地一颤。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护着她。

没有套路，没有目的，只是一句简单的“我帮你”。

就这一句话，让她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忽然有了落点。

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江屿看着她的网名，轻声念：

“han dan？”

阿瑶有点惊讶：

“yes，不错呢，一般人都不知道怎么读。”

江屿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他很少有的温柔。

“我是二般人。”

距离一下子拉近，陌生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聊了一会儿，江屿很认真地开口：

“我该对你有个称呼。”

他不想再叫网名，不想再和别人一样。

他想要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

阿瑶顿了顿，软软回他：

“叫我阿瑶就好。”

阿瑶。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温柔又好记。

从那一秒开始，他说话时，几乎每一句前面，都会下意识带上这两个字。

不是刻意，是习惯，是藏不住的在意。

“阿瑶，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知道啦，我会删掉的。”

“阿瑶，以后无聊了，找我就好。”

“好～”

阿瑶一直以为他是女生，直到他轻飘飘一句：

“对了，我不是女生，我是男的。”

阿瑶整个人僵住，一连串感叹号卡在输入框里。

“！！”

江屿被她的反应逗笑：

“阿瑶，吓到你了？”

“你不会有厌男症吧？”

“厌男症是什么？”

“就是讨厌男生啊，天生的那种。我觉得这个词挺形象的，就这么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词，但那不是我该考虑的。”

“哦哦，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江屿看着那行字，悄悄松了口气。

他怕她知道性别后，会疏远他，会不再理他。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种怕，就是心动的开始。

熟悉之后，话题慢慢放开。

从日常喜好，聊到最真实的身高体重。

江屿语气小心翼翼：

“阿瑶，方便问下你身高吗？”

“可以啊，150。”

江屿心口一软：

“这么可爱。”

阿瑶小声自卑：

“是吗……我还觉得有点矮。”

“没事，身高还会长的。

而且这个身高刚好，很可爱，不同身高有不同的风格。”

他一句一句认真安慰，把她小小的自卑轻轻抚平。

“阿瑶，那体重呢？”

“40。”

江屿故意逗她：

“斤？”

阿瑶瞬间急了：

“？！怎么可能！是公斤啦！”

“知道知道，逗你玩的。”

他立刻收住玩笑，语气认真，

“就是觉得你有点太瘦了，好好吃饭，别委屈自己。”

阿瑶心里一暖：

“没事没事，我习惯了。那你呢？”

“175，60公斤。”

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又聊到星座与生日。

“阿瑶，你生日什么时候？”

“10月2日。”

“天秤座，难怪这么温柔，总替别人着想。”

阿瑶意外：

“你还懂星座啊？”

“随便了解一点。”

“我1月13日，摩羯座。”

一个温柔敏感，一个内敛沉默。

那一夜，他们把最真实、最不设防的自己，全部交给了对方。

没有隐瞒，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靠近。

时间悄悄走到深夜十二点。

窗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手机屏幕却依旧亮着，谁都舍不得先睡。

江屿先开口，带着不舍：

“阿瑶，不早了，快去睡。”

“不要，你先睡。”

“阿瑶听话，你先。”

“就不，你先！”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推拉，谁都不肯放下手机。

明明困意来袭，却还是想再多聊一句，再多陪对方一秒。

最后只好约定：

“那一起睡。”

“好。”

两人同时放下手机，房间陷入寂静。

可他们都知道，谁都没有真的睡去。

没过几分钟，屏幕同时亮起。

阿瑶：“你怎么还没睡？”

江屿几乎同一秒发过去：

“你不也没睡。”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两人都在屏幕那头悄悄笑了。

原来舍不得睡的人，不止一个。

原来互相惦记的心情，是这么清晰又酸涩。

江屿轻声说：

“阿瑶，看来我们都舍不得睡。”

阿瑶回了一个小小的笑：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那一晚，他们又聊到凌晨。

从陌生，聊到心动，从心动，聊到再也放不下。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两人才真的准备睡去。

可江屿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悄悄退回阿瑶那条动态的评论区。

看着上面杂乱刺眼的文字，他心里那点保护欲再次翻涌。

他想给她留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

想在她乱糟糟的世界里，留下一个干净的记号。

于是，他一条一条，认真地发：

993。

994。

995。

996。

997。

998。

999。

1000。

整整一千条。

他亲手，为她凑齐了第1000条评论。

做完这一切，他才安心闭眼。

他以为，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却不知道，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完整的温柔。

第一章，那段被我亲手毁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