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里跑完的时候,慕以丹第一次感觉到了累。
不是那种虚脱的累,是刚刚好的、让人舒服的累。像运动完后泡了个热水澡,浑身毛孔都张开的那种通透。
哈雷把平板递给雷战

“全程平均心率141,达标。”
雷战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数据,眉头皱得更紧了。
二十公里,负重十五公斤,全程心率控制在140以上——换做一般女兵,早该趴下了。可她倒好,跑完之后站在那里,除了喘得厉害点,屁事没有。

这他妈是人吗?
他抬头看向慕以丹,眼神复杂。
“报告。”

慕以丹忽然开口。

“讲。”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您这么折腾我,是因为......我像安然姐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老狐狸瞪大眼睛,元宝倒吸一口凉气,哈雷的表情僵在脸上。
雷战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慕以丹,眼神冷得像刀子

“谁告诉你的?”
慕以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雷战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走。

“雷神——”老狐狸想追。
老狐狸想追。

“都别跟来。”
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老狐狸转过头,看了哈雷一眼

“就你话多!”
哈雷讪讪地摸摸鼻子,小声嘟囔

“我也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啊……”
慕以丹站在原地,看着雷战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是故意戳他伤口的。
可她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是个结。
安然姐也不会希望雷战这样困住他自己一辈子的。

“你胆子可真大。”
哈雷走过来,压低声音

“雷神最忌讳别人提安然姐,你倒好,当面问。”
“我知道。”

哈雷愣了一下

“你知道?”
慕以丹没解释,只是摇摇头
“我去洗漱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哈雷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脸困惑。

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晚上,慕以丹被叫到了雷战的办公室。
她进去的时候,雷战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个笑得很灿烂的女兵——应该就是安然

“关门。”
慕以丹关上门,站在门口不动。
雷战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比白天平静了很多,但眼睛里还有些没散尽的东西。

“你白天那个问题,我没回答。”

“现在回答你——是,你让我想起她了。但不只是因为她体能好,是因为你眼睛里有种东西,和她很像。”
慕以丹没说话。

“具体什么眼神呢?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问的眼神。”
雷战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她也是这样。第一次见我,就敢问我为什么不笑。”
他顿了顿,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相框。

“她牺牲的时候,我在现场。手雷爆炸,她为了保护我,自己没躲开。”
慕以丹心里一紧。
她当然知道这段剧情,可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雷神……”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战摆摆手

“不用安慰我。都过去好几年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针对你,不是因为讨厌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看好你。”
慕以丹愣住。

“你这身体条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藏是藏不住的,不如拿出来用。以后训练,我给你单独加码。能不能撑住,看你自己。”
慕以丹深吸一口气,立正站好。
“报告。”


“讲。”
“我能撑住。”

雷战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好。出去吧。”
慕以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雷神。”


“嗯?”
“安然姐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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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战愣住。
慕以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雷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相框,久久没有动。
回到宿舍的时候,熄灯号已经吹过了。
慕以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田果还睁着眼睛等她。

“怎么样怎么样?雷神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

慕以丹躺到床上
“就是聊了聊。”


“聊什么?”
慕以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聊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田果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没有追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慕以丹脸上。
她盯着天花板,想着雷战刚才的眼神,想着安然照片上的笑容,想着哈雷白天说的那些话。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真实,要复杂。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不能碰的东西。
可她来了。
她想让那些东西,变得不那么痛。
哪怕只是少痛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