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上的倒计时像秒表一样敲在心上，每跳一下，明教的指尖就凉一分。她盯着赵磊涨红的脸，看他梗着脖子辩解“是有人陷害”，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可笑——青训营的考核还没开始，内部先炸了锅。

“监控就在走廊尽头，调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往门口瞥了眼，周教练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赵磊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最后把头埋得很低，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赵磊，去罚站两小时。”周教练的声音像冰锥，“考核资格取消，这个月的基础训练加倍。”

没人敢说话。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散热扇的嗡鸣，还有明教手腕上那枚手环若有若无的发烫感。

她低头看了眼手环，蓝光已经暗下去，倒计时停在【1小时55分】。刚才那阵剧痛消失了，可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警告”的烙印。

“剩下的人，准备考核。”周教练转身走向白板，“今天的考核项目不变：野区资源控制准确率、反应力测试、以及……和一队替补打一场5v5训练赛。”

最后一句话让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骚动。青训营的考核很少会加入实战，尤其是跟一队替补打——那些人虽然没进主力，却比青训生多了至少两年的职业经验。

“一队替补的上单今天有空，”周教练补充道，“他叫黄峫，ID‘放逐’，你们应该在训练赛录像里见过。”

明教的心猛地一跳。黄峫？“放逐”？

她当然见过。去年LPL春季赛，黄峫作为救火队员临时上场，用一手剑魔在落后一万经济的情况下单砍四杀，硬生生把比赛拖进加时。后来听说他因为手伤休赛，没想到会来当替补，甚至……来陪青训生打考核赛。

“他的上单风格很稳，”陈默凑过来低声说，“你打野的时候不用太照顾上路，他能自己稳住。”

明教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发紧。能跟这种级别的选手对线，是机会，也是压力。

考核前半段很顺利。野区资源控制准确率，明教达到了92%，仅次于陈默的95%；反应力测试更是冲到了88%，远超80%的及格线。赵磊被罚站在墙角，看着她的数据板，拳头攥得死紧。

下午两点，5v5训练赛开始。青训生这边，明教打野，陈默打野核替补（以防万一），中路是另一个叫“小胖”的男生，下路是小马和阿昊；对面则是一队替补五人，黄峫的上单赫然在列。

进入ban选界面，明教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对面上单的头像上。黑底的ID“放逐”旁边，挂着一个剑魔的熟练度徽章——满级。

“对面上单肯定拿剑魔。”小胖在语音里说，“黄峫的剑魔是招牌，上次打XX战队，他一个人追着对面三个砍。”

“那我拿counter位（克制位）？”青训营的上单选手有点紧张，“要不选个奎因？能风筝他。”

明教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给上单发了条私信：选奥恩，稳打。

上单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游戏开始，明教蓝BUFF开，刷野的同时密切关注着上路。黄峫的剑魔果然打得很稳，补刀不急不躁，连走位都透着股沉劲儿，不像其他上单那样爱找机会换血。

三分钟，明教打完红BUFF，正准备去中路做视野，突然看到上路河道出现一个真眼——是黄峫的辅助插的。

“对面辅助在上路河道。”明教立刻报点，“小胖，你中路推线，帮我看一下对面打野位置。”

话音刚落，对面打野挖掘机突然从上路三角草丛钻出来，目标直指黄峫的剑魔。

“来了！”明教操控着莉莉娅往上路赶，“上单往后撤，别接！”

可黄峫的剑魔却没退。他先是一个Q技能“暗裔利刃”清掉兵线，趁着挖掘机还没贴近，突然一个E技能“暗影突袭”拉中挖掘机，接平A（普通攻击）叠被动。

“他疯了？”青训营的上单惊道，“1v1打得过挖掘机？”

明教的心跳也跟着提了起来。莉莉娅还在半路，赶到至少要十秒，这十秒里，剑魔很可能被挖掘机黏住打死。

可下一秒，她就看清了黄峫的操作。他没有贪伤害，而是借着E技能的位移拉开距离，同时往自家塔下走。挖掘机想追，却被奥恩一个W技能“风暴的抉择”撞晕在塔前。

“漂亮！”陈默在语音里赞了一句。

等明教的莉莉娅赶到时，挖掘机已经被塔打了半血，只能狼狈逃窜。黄峫的剑魔站在塔下，补刀依旧没落下，仿佛刚才那波惊险的反打只是随手为之。

“谢了。”黄峫的声音突然在语音里响起，很低沉，像磨砂纸擦过木头，“你的支援信号很及时。”

明教愣了一下。她以为像黄峫这种级别的选手，不会跟青训生说谢谢。

“应该的。”她回了句，操控莉莉娅转身去刷石头人。

比赛进行到十五分钟，双方经济持平。明教的莉莉娅已经出了纳什之牙和中娅沙漏，大招“夜阑谣”的命中率高达80%，几次团战都精准睡到对面C位。

黄峫的剑魔则像座不动的山，牢牢守着上路，补刀比青训营的上单多了二十个，还偷偷拿了两条边路河蟹。

“打大龙吧。”周教练在旁边喊道，“对面打野没惩击（惩戒），可以拼一波。”

明教看了眼小地图，对面辅助的视野消失了三分钟，心里有点不安：“等一下，对面辅助可能在大龙坑插眼了。”

“怕什么？”赵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语气带着嘲讽，“一队替补而已，难道还能上天？”

话音刚落，对面突然在上路开团，黄峫的剑魔被四个人围殴，血量瞬间掉了一半。

“救还是不救？”小胖急道，“不救的话，上路高地要没了！”

明教盯着小地图，黄峫的剑魔虽然血少，却一直在往大龙方向拉扯。她突然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他们想骗我们去上路，趁机偷大龙！”

“那怎么办？”陈默问。

“陈默跟我去大龙坑，其他人守高地！”明教当机立断，“黄峫，你能拖多久？”

语音里沉默了两秒，传来黄峫沉稳的声音：“四十秒。”

四十秒。

明教和陈默的猪妹一路狂奔，刚冲进大龙坑，就看到对面打野挖掘机正在偷龙，血量已经掉了三分之一。

“就是现在！”明教的莉莉娅大招出手，精准睡到挖掘机和对面中单，陈默的猪妹接大招“极冰寒狱”冻住两人。

大龙坑外突然传来系统提示音：“Double Kill（双杀）！”

是黄峫！他的剑魔在四个人的围殴下，竟然反杀了对面ADC和辅助！

“漂亮！”陈默忍不住喊了一声。

明教没分心，惩戒抢下大龙，配合陈默杀掉挖掘机和中单，剩下的对面辅助和上单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追！”

一波0换4，加上大龙BUFF（增益效果），他们直接推平了对面基地。

结算界面弹出，明教的莉莉娅战绩9-2-11，评分14.8，而黄峫的剑魔，战绩4-3-2，评分却高达13.5——光是那波双杀，就值回了所有经济。

训练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青训生们围着明教和陈默，连周教练的嘴角都难得地翘了翘。

黄峫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到明教面前。他很高，比明教高出一个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护腕，遮住了大半只手。

“打得不错。”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你的打野节奏很像……以前的一个朋友。”

明教愣了一下：“是吗？”

“嗯。”黄峫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正隐隐透着蓝光，“这个手环……挺特别的。”

明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捡的，不值钱。”

黄峫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周教，下次有机会再打一场。”

看着他的背影，陈默突然凑过来：“你觉不觉得，黄峫的左手好像不太对劲？刚才握手的时候，他只用了右手。”

明教想起他手腕上的护腕，心里犯嘀咕：“可能是旧伤吧，职业选手谁没点伤。”

考核结束，明教以综合第一的成绩通过，正式成为青训营的一员。周教练把她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份新的训练计划：“从明天开始，你跟陈默一组，重点练野核体系。”

“赵磊呢？”明教问。

“他？”周教练哼了一声，“继续练补刀，啥时候误差低于3%了，啥时候再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明教看到赵磊蹲在走廊角落，手里捏着个没开封的可乐，头埋得很低。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自己的考核数据板递给他：“你的中路对线很强，就是太急了。”

赵磊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接过数据板，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补刀误差7%”那行字上用力划了划。

回到宿舍，明教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旅馆的座机号码，她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

“明教……”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想通了……不逼你回去了。”

明教愣住了：“妈？”

“我今天去产业园门口转了转，看到好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里面训练。”母亲的声音很轻，“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跟我说，你昨天打训练赛拿了第一……是真的吗？”

是陈默。明教心里突然一暖。

“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哽咽了，“我买了明天早上的火车票，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妈！”明教喊住她，“我……”

“别说了，”母亲打断她，“等你打比赛了，记得给我录个视频。我跟你爸……都想看。”

电话挂断了。明教握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摸出那个银色手环，这一次，蓝光不再刺眼，上面的字变了：【任务完成。奖励：解锁“野区视野预判”技能。】

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手腕，消失了。

明教愣住了，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里平平无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当她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野区各个眼位的最优放置点，甚至能预判出对面打野可能的插眼路线。

这就是……奖励？

这时，门被敲响了。打开门，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热牛奶：“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好好训练，别惦记她。”

“谢了。”明教接过牛奶，突然笑了，“对了，明天的野核训练，你想用什么英雄？”

“随便，”陈默笑了笑，“跟你一组，用啥都行。”

走廊尽头，赵磊抱着个笔记本，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跑回训练室，屏幕上赫然是他刚开的自定义训练——补刀练习。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晚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明教看着训练室透出的灯光，突然觉得，这条路或许很难，但好像……没那么孤单。

只是她不知道，在产业园的另一栋楼里，黄峫正坐在电脑前，调出今天训练赛的录像，反复播放着明教操控莉莉娅的画面。他的左手护腕被摘下，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而桌角，放着一个跟明教那个一模一样的银色手环，只是已经失去了光泽。

“是她吗……”黄峫低声呢喃，指尖在屏幕上“山海”的ID上轻轻敲了敲，“应该……是她吧。”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