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遥山主殿内香烟袅袅,青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悬着古朴剑穗,一派清肃之气。
陈荼掌门端坐主位,一身浅青道袍,面容温雅,眼神却通透如镜,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林安垂手立在师父身侧,早已敛去了方才在外的锋芒,只剩一派沉静规矩,可目光仍会不受控制地,淡淡扫向林余。
池野上前一步,双手将盛王府密信呈上,礼数周全:
“晚辈池野,携同僚林余,奉十七影卫首领池渊之命,前来向陈荼掌门呈送密信。”
陈荼微微颔首,命弟子接过信件,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一路辛苦,王府有心了。”
林余规规矩矩站在池野身边,不敢乱动乱看,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好奇地打量着殿内一切。
他这一抬头,一抬下巴,原本被衣领半遮半掩的颈间,忽然露出了一截冰凉的金属。
陈荼掌门目光微顿。
林安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色泽暗沉的项圈,紧紧贴在林余的颈间,被他刻意藏在衣领下,此刻一抬脖子,便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项圈质地冰冷,纹路诡异,一看便不是寻常饰物,更像是……囚锁。
林安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瞬间便想偏了。
眼前这人,单纯冲动,毫无城府,被人带在身边,颈间还戴着这样一枚摘不掉的项圈。
在她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信物,而是束缚、控制、虐待。
一股莫名的戾气,从心底直冲上来。
她本就看不惯他这般天真不经事,此刻再见这枚项圈,更是认定他是被人圈养、被人胁迫、被人随意磋磨。
可笑她方才还在暗叹他活得轻松。
原来,只是她看不见那根拴在他脖子上的锁链。
林安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周身气压骤低,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刺向林余颈间的项圈,语气冰得吓人: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林余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脖子,往后缩了缩:“……关你什么事?”
这一躲一遮,落在林安眼里,更成了被欺负后不敢言说的怯懦。
陈荼掌门也看得清楚,眉头微蹙,温雅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他看向林余,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小友,可否将颈间饰物露出,让贫道一看?”
林余犹豫了一下,在池野微微点头示意后,才慢慢拉下衣领。
那枚白虎以命换命、永生无法摘下的项圈,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项圈不紧不勒,却与肌肤相融,一看便知强行取下必会伤及根本。
林安瞳孔微缩,心头一刺,看向池野的目光瞬间带上了冷厉。
是他。
一定是他。
看着冷漠沉静,实则用这种阴狠手段,把人锁在身边。
“你一直戴着这个?”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气,“谁给你戴的?是不是有人逼你?”
林余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皱起眉:“什么逼不逼的,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从小就戴着,摘不掉。”
“摘不掉?”林安冷笑一声,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不屑,语气尖锐,“是摘不掉,还是有人不让你摘?林余,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有点骨气?”
她越看那项圈越刺眼。
一样的出身,一样的骨血,她在明遥山苦修自救,他却被人锁在身边,像个被圈养的玩意儿。
蠢,笨,还任人摆布。
陈荼掌门抬手轻按,示意林安稍安勿躁,目光转向池野,语气虽温,却带着审视:
“这位小友,颈间项圈,非同寻常,似有禁制与灵气封印。不知,你可知其中缘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池野身上。
林安更是紧紧盯着他,只要他有半句谎言,她便立刻拔剑。
林余也懵了,抬头看向池野,小声嘟囔:“我就说这个很奇怪吧……他们都以为你虐待我。”
池野垂眸,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无辜的少年,又抬眼望向陈荼与神色紧绷的林安,声音平静沉稳,一字一句清晰道:
“此项圈,并非囚锁,亦非虐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余颈间,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沉缓:
“它是护着他活下来的东西。”
林安一怔。
陈荼掌门眸色微动。
殿内一时寂静,只剩下袅袅香烟,轻轻浮动。
护着他活下来的东西。
一句话,推翻了林安所有的愤怒与不屑。
她看着林余干净懵懂的脸,又看向那枚冰冷的项圈,心头忽然一乱。
难道……她又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