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瑶决然离去后,江南的天像是空了一角。
季园里还留着她用过的药箱、绣了一半的小荷包、墙角未收完的草药,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却再也不见那个怯生生、嘴又毒、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
幻香门一案了结,被掳女郎尽数归家,江南百姓感恩戴德,可苏晴晚三人的心,却始终沉甸甸的。
他们没有去揽月阁寻人。
苏晴晚说:“她既选择离开,便是不想我们身陷险境。我们若逼她,反倒辜负了她的心意。”
季红尘红着眼点头,却每日都把她留下的清心丹带在身上,寸步不离。
霍不离则默默将所有与揽月阁、月夜相关的卷宗收好,不再提及半句,只在无人时,轻轻叹气。
三人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思念,将所有精力投入尚未了结的余案之中——
幻香门虽灭,却仍有一批流窜在外的香毒散修,暗中继续掳人炼香,江南城郊依旧不安稳。
这一日,他们循着线索,追至黑风崖下。
崖底阴风阵阵,草木枯黄,几名身着红衣的散修正围着一口小香鼎,试图将几名掳来的少女推入香雾之中。
“住手!”
苏晴晚一声冷喝,双蝶剑出鞘,率先冲上前。
霍不离掌风刚猛,直破敌阵;季红尘身法轻盈,绕后救人。三人配合默契,招式沉稳,已然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
可这群散修远比想象中阴毒,竟偷偷点燃了比锁魂香更烈的“蚀骨香”,香雾一散,三人瞬间头晕目眩,内力滞涩。
“不好!是迷香!”霍不离脸色一变。
一名散修趁机挥刀直劈季红尘后背,招式狠辣,不留余地!
苏晴晚内力受阻,救援不及,惊得瞳孔骤缩!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无形内劲凭空袭来,精准击散刀势!
“铛!”
长刀脱手飞出,深深嵌入石壁!
散修们大惊四顾:“谁?!”
崖上风动,草木轻摇,一道素白身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没人看清来人模样,只觉一股清冷如月的内力,无声无息笼罩全场。
林雪瑶立在崖顶密林之中,素白折扇紧握,眼底冷冽如冰。
她一身月白长袍,面罩轻纱,彻底以月夜的身份隐匿暗处,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半分真容。
她不能现身,不能相认,只能以这种方式,护他们周全。
场内,散修们心神大乱。
苏晴晚三人虽不知是谁出手,却瞬间反应过来,趁势反击。
剑光、掌风、身法齐出,不过片刻,便将所有散修制服。
季红尘扶住受惊的少女,下意识望向崖顶,轻声呢喃:“是她……是不是她……”
苏晴晚握紧剑柄,目光沉沉望向密林深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我知道是你。”
她们都清楚,那个决绝离开的人,从未真正走远。
此后数日,但凡三人查案遇险——
或是误入陷阱,或是遭遇围攻,或是中了剧毒、迷香,总有一股清冷内力及时出现,于无声处化解危机,击退敌人,却从不留下任何踪迹。
有人暗中递来解药;
有人暗中斩断绳索;
有人暗中震断敌人经脉;
有人暗中吹散致命香雾。
苏晴晚三人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默契的沉默。
他们从不点破,却会在遇险时,刻意留出空隙,让那道暗中守护的力量,能轻松护得他们周全。
这日夜里,三人宿在山间破庙。
篝火噼啪作响,季红尘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
“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对不对?
她明明那么舍不得,却还要装作不在乎……
她一个人在揽月阁,一定很孤单。”
苏晴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
她怕自己的仇人、她的身份、她的宿命,把我们拖进死局。
所以她选择站在暗处,以她的方式,护我们一生安稳。”
霍不离添了一把柴火,声音低沉:
“等江南彻底安稳,等所有仇怨了结,我们一定带她回家。”
庙外树梢上,
林雪瑶静静伫立,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肩上。
屋内的每一句话,都清晰传入耳中。
她紧紧攥着折扇,指节泛白,眼眶无声泛红。
原来她的笨拙守护,她们全都懂。
原来她拼命想推开的人,一直都在等她回去。
风轻轻吹过,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用丝线编好的平安扣,轻轻放在庙门口的石阶上,然后足尖一点,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季红尘开门时,一眼便看见了那枚熟悉的平安扣。
那是她曾经教林雪瑶编的样式。
少女捧着平安扣,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她还记得……”
阳光穿过破庙的屋檐,落在小小的平安扣上。
一人在明,两人相守;
一人在暗,独自守护。
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却心连着心,从未真正分离。
而江南的余孽尚未清尽,幽冥殿的阴影依旧笼罩,
林雪瑶知道,她的暗中守护,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