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风卷尘土,一片狼藉。方才激战的痕迹还残留在青石板上,碎裂的木片、深浅交错的剑痕,还有那支被打落在地、裂了一道细缝的玉笛,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晴晚僵立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握剑的姿势,双蝶剑跌落在脚边,发出低哑的嗡鸣。凤尾毒因方才暴怒与急火攻心,正疯狂地在经脉里冲撞,心口一阵阵剜心剧痛,寒意从骨髓里往外冒,冻得她四肢发颤。可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一双冷眸死死盯着孟湘与季红尘消失的屋顶方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天际,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那是十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
“孟湘……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狠戾。
霍不离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温润的面容此刻布满焦灼与自责。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石屑簌簌掉落:“都怪我,若我武功再强一些,若我早有防备,就不会让季红尘被掳走了!”
他与季红尘青梅竹马,从小护到大,如今眼睁睁看着她落入疯魔的孟湘手中,却无能为力,心如刀绞。
一旁的林雪瑶早已收起了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站得笔直,手中素白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冷。她方才故意藏拙,本想暗中观察孟湘的招式与弱点,伺机出手,却没料到孟湘声东击西,精准掳走了季红尘,这一步,是她失算了。
但她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依旧维持着林雪瑶的神态,只是语气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凝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孟湘心狠手辣,又偏执疯魔,红尘姑娘在她手上,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三日后的乱葬岗之约,绝对不能让晴晚一个人去,那摆明了是陷阱。”
“我必须去。”苏晴晚猛地抬眼,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孟湘要的是我,只要我去,她暂时不会对红尘下手。可我若不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以孟湘的性子,若是苏晴晚失约,季红尘绝对活不成。
霍不离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不行!晴晚,你体内凤尾毒还未痊愈,方才打斗又动了内力,毒根已动,你独自一人去乱葬岗,根本不是孟湘的对手!她既然设下圈套,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这是去送死!”
苏晴晚沉默不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握着剑的手却越收越紧。
她知道霍不离说得对,可她别无选择。
就在气氛僵滞、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霍不离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希冀:“有了!我们可以去找揽月阁!”
林雪瑶握扇的手指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
“揽月阁?”苏晴晚蹙眉,声音清冷,“那是什么地方?”
霍不离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笃定:“揽月阁是近十年突然崛起的神秘势力,阁主代号月夜,武功深不可测,号称天下第一人,出手狠辣,行踪不定,却从不滥杀无辜。江湖上多少解不开的危局、破不了的命案,只要揽月阁肯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孟湘的影心阁再厉害,在揽月阁面前也根本不够看!若是能请动月夜阁主出手,别说救回红尘,就算是彻底铲除孟湘,也并非不可能!”
苏晴晚眸色微动。
天下第一人……
若是真有这般实力,或许真能救下季红尘。
林雪瑶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点害怕的样子,拍着胸脯道:“原来是揽月阁啊!我、我听说过!听说那位月夜阁主杀人不眨眼,特别可怕,而且从来不见外人,我们怎么可能请得动她?”
她故意这般说,就是想试探两人的反应,也为自己的身份多添一层遮掩。
霍不离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试一试!我霍家在江湖与朝堂都还有几分薄面,我可以亲自备上重礼,上门求见揽月阁。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要把红尘救回来!”
他看向苏晴晚,语气诚恳:“晴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按照雪瑶的药方调养身体,保住内力,不能再轻易动武。寻找揽月阁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晴晚垂眸,看向脚边裂了缝的玉笛,心口又是一阵紧缩。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
“我信你一次。”
“但若是三日内,揽月阁没有消息,我便独自前往乱葬岗。”
“谁也拦不住我。”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雪瑶看着眼前焦灼却坚定的两人,轻轻合上折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找揽月阁?
不用找。
你们身边这位胆小又爱吹牛的小大夫,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孟湘,你既然敢动我身边的人,敢设下如此阴毒的圈套。
那这一次,我便不打算再藏了。
江南的暮色渐渐降临,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无人知晓,他们苦苦寻觅的天下第一强者,早已站在他们身边,准备为他们掀翻这一场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