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上，塑胶颗粒被夕阳晒得发烫，混合着少年们挥洒汗水的咸涩气息。
林星野像一阵风似的在场上穿梭，运球、变向、起跳，动作行云流水。
沈清让并没有看球赛。他手里拿着一本《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膝盖上放着草稿纸，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直到林星野回头，他才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与林星野对上。
“好球！”场边的程朗用力鼓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切。
他看着林星野落地后擦汗的样子，忍不住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星野，喝点水，别中暑了。”
“谢了！”林星野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校服的领口。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笑容灿烂得晃眼，“程朗，待会儿下半场你多往里突，那个3号防你肯定防不住。”
“嗯！我知道！”程朗用力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的沈清让。
那个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哪怕一秒。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林星野带着一身热气冲到场边，一屁股坐在沈清让旁边的台阶上。
他抢过沈清让手里的书，随意地翻了翻，眉头立刻皱成一团：“我的哥，这是微积分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卷？这可是休息时间！”
沈清让任由他抢走书，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还是你懂我！”林星野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把剩下的纸巾塞回沈清让手里。
“对了，刚才那道题，你那个辅助线的想法太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太急躁。”沈清让淡淡地评价，目光落在林星野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上。
“静下来想，就能看到。”
林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是是是，沈大神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向你学习，静如处子……”
“动如脱兔？”沈清让接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哈哈！没错！”林星野笑得前仰后合，毫不吝啬地拍了一下沈清让的肩膀，“清让，你这冷笑话的水平见长啊！”
程朗抱着篮球走过来，看着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互动，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站在几步之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星野，学霸，你俩饿不饿？我去买点饮料和面包吧？”程朗试探着问道，试图加入他们的对话。
林星野正准备答应，沈清让却先开了口：“不用。待会儿要去买资料，路上吃。”
程朗的笑容僵在脸上：“哦……对，你们还要去买资料。”
“哎！程朗，我晚上容易肚子饿，你知道的，记得帮我买个小面包。”林星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得准备下半场了，不能输得太难看！”
“嗯，去吧。”沈清让点头，目光追随着林星野跑回球场的背影，直到他重新融入那片喧嚣。
程朗没有离开。他在沈清让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看着沈清让那张清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道：“清让，你和星野……关系真好。”
沈清让没有看他，重新拿起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们总是……形影不离的。”程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跟他从小长大，自从上了高中，星野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而不是我。”
沈清让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合上书，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程朗，仿佛能看透人心。
“程朗。”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星野只是我的朋友。”
程朗没什么表情，显然是不信。
沈清让没再多做解释，只是重新低下头，翻开书页，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锋芒只是程朗的错觉。
程朗觉得，这是一句很令人恼火的话。
球场上，林星野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引来一片欢呼。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回头看向场边，寻找着那束熟悉的目光。
沈清让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程朗坐在两人之间，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他们无声的默契之外。他看着林星野那毫无察觉的快乐，又看向沈清让那副清冷却坚定的模样。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教室走。
林星野冲下球场，带着一身热气和汗水，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走啦走啦！饿死我了！清让，我们去买资料，顺便买点吃的！程朗，记得我的那份！”
“包在我身上！”程朗拍拍自己的胸膛，看着林星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刚好，我们顺路，一起吧！”
“好啊！”林星野毫无心机地答应道，站起身，顺手拉了沈清让一把，“走吧！”
沈清让任由他拉着站起来，目光扫过程朗，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程朗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三人再次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林星野依旧在兴奋地讲着刚才的球赛，沈清让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程朗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跟在旁边。
路过小卖部时，林星野拉着沈清让去买水，留下程朗一个人站在原地。
程朗看着林星野熟练地拿起两瓶冰可乐，又拿了一包沈清让喜欢的薯片，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而沈清让就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等着，那副模样，竟有几分……顺从？
程朗的手指微微攥紧。他看着林星野付钱，看着沈清让接过东西，看着两人并肩走回来，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给，程朗。”林星野随手递给他一瓶水，“没付钱啊，待会儿还我！”
“哦，好。”程朗接过水，他看着林星野将另一瓶可乐递给沈清让，而沈清让这次没有拒绝，接了过来，拉开瓶盖，喝了一口。
林星野看着他喝，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冰的！”
沈清让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好喝。”
程朗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他无法介入的温情，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林星野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个沈清让。
而那个沈清让，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林星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情绪。
星河这条路，似乎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程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凉凉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你们不是还要去买资料吗？走吧，我陪你们去。”
“对！走！”林星野拉起沈清让就往前跑，“快点！不然书店要关门了！”
沈清让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他带着自己向前跑去。
他的目光越过林星野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程朗。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剪不断理还乱的命运。
沈清让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那是林星野掌心的热度。
而这条路的终点，他希望，是和林星野，并肩站在星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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