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同人：与君共乾坤

大荒极北之北，是无尽之海。

世人只知极北苦寒，飞鸟不至，却不知在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之下，沉睡着一位不愿入轮回的上古大妖。

我叫沈清辞。

他们都叫我“冥姬”。

三千年前，我曾是这天地间最后一位冥域之主。冥域非冥界，乃是游离于三界之外的一方秘境，我掌生死之息，却不入轮回之道。后来神族大举进犯，为夺我手中那一卷《生死簿》的残章，冥域破碎，我身死道消，却因执念太重，一缕魂魄未散，沉入这极北之海的海沟深处，与寒冰融为一体。

说是沉睡，其实不过是懒得醒。

这三千年，我在冰下沉眠，偶尔睁眼，看头顶游过几尾不知名的怪鱼，看沧海桑田，看海面上偶尔飘过的战船残骸。我曾感应到有人在此处大战，那灵力波动强悍得让整片冰原都在颤抖，像是九头妖的气息，又带着上古神族的血脉威压。

我懒得理会。

直到今日。

冰层之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万年玄冰上，却像是踩在我的眉心。我能感知到那是一个男人，他的气息清冷如雪，带着几分妖异的血腥气，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我沉眠的冰盖之上。

三千年了，头一回有人敢走到这么深的地方。

“既然来了，为何不下来坐坐？”

我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冰层，幽幽地传了上去。那声音带着三千年未开口的喑哑，还有几分戏谑。

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冰层轰然碎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被一股柔和却霸道的灵力生生融化。我抬头，看见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自漫天冰屑中落下，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光，面容清俊到近乎妖异，眼尾微微上挑，一双银灰色的眼眸淡漠地看向我。

九头妖，相柳。

我在冰棺中打量他，他在冰层上俯视我。

四目相对，周遭万年寒冰竟有融化的迹象——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我们两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将这方天地都压得扭曲了。

“你就是冥姬？”他开口，声音如玉击石，清冽又好听。

“你就是相柳？”我反问。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远古的兵器，或者一个潜在的威胁。

我慢悠悠地从冰棺中坐起来，三千年来头一回活动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我伸了个懒腰，任由满头的青丝如瀑般垂下，虽然沉睡了这么多年，但这副皮囊倒是没怎么变——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生得张扬凌厉，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问他，“总不会是路过串门吧？这极北之地可没什么好风景。”

相柳依旧不语。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仔细感应了一番他的气息，不由失笑：“你受了重伤？灵力只剩三成？就这副模样，也敢来砸我的冰棺？”

“三成，够了。”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够什么？”

“够看看你值不值得合作。”

合作？

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冰层中回荡，震得头顶的冰碴簌簌落下。

“有意思！”我笑够了，站起身，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上冰面，与他平视，“你一个辰荣残军的军师，一个被西炎通缉的九头妖，来跟我这个死人谈合作？相柳，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还是觉得我睡了三千年，脑子不太好使？”

他没被我激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冥域虽破，但《生死簿》的残章在你手中。”他说，“你能控生死，我有兵有将。西炎国势如日中天，辰荣已经亡了，但我不服。”

“不服？”

“不服。”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麾下三万残军，皆是昔日辰荣旧部。他们跟了我几百年，我不能让他们死。若你有办法让战死者不入轮回、不入敌手，我可以用你想要的东西来换。”

我眯起眼睛打量他。

这个妖怪，有点意思。

明明自身难保，却还在想着那三万残军。明明虚弱成这样，脊背却挺得比身后的冰山还直。他的眼睛里没有乞求，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孤傲的平静。

好像在说：你若愿意，我们就是盟友；你若不愿，我转身就走，绝不低头。

我忽然觉得，这三千年，似乎没有那么无聊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我。

我歪着头想了想：“我沉睡了太久，外面是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你带我出去走走，让我看看这三千年的大荒变成了什么样。若我高兴了，或许会考虑你的提议。”

他微微皱眉。

“嫌麻烦？”我凑近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那你就当我没说。”

我作势要往冰层下沉。

“等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我回头，看见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海贝。那海贝通体莹白，隐隐泛着七彩的光泽。

“吃了它。”他说，“你沉眠太久，神魂与肉身之间已有裂隙。这是我用鲛人泪炼的，可以稳固你的魂魄，让你在阳光下行走三日不散。”

我接过海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讨好我？”

他没回答，转身就走。

白衣白发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

我把海贝抛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走遍四肢百骸。三千年了，头一回感觉到“活着”的滋味。

“喂！”我冲着他的背影喊，“我叫沈清辞！不叫冥姬！”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半截线条优美的下颌。

“相柳。”他说，“我知道。”

然后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我看着那片风雪，忽然笑了。

九头妖相柳，倒是个有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