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这几日,就没安静过。
金凌才刚到能握剑的年纪,就被江澄接来身边亲自教养。
又是外甥,又是江家唯一的嫡亲,江澄嘴上严厉,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别人练不好罚抄家规,金凌练不好,江澄皱皱眉,最后只来一句:
“下次注意,再练一遍。”
魏无羡天天凑过来凑热闹,美其名曰“指导外甥”,实则满肚子鬼主意。
“金凌,你看你小舅舅那紫电,帅不帅?想学不?”
小金凌眼睛亮晶晶点头:“想!”
“来,我教你。不用等你舅舅同意,男人,就得自己偷着学。”
江澄一转头,就看见一大一小蹲在廊下,魏无羡抓着金凌的小手,对着柱子瞎比划,嘴里还喊:
“劈!给我劈出火花来!”
“魏无羡——!!”
江澄一声怒喝,整个莲花坞都震三震。
紫衣一闪,人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金凌拉到身后,指着魏无羡鼻子就骂:
“你是不是有病!他才多大,你让他碰紫电?电死他你赔得起吗!”
魏无羡立刻抱头逃窜:“哎哎哎我就是教教他气势!你怎么还急眼了!”
“我今天不抽你一顿,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紫电“唰”地出鞘,却只是擦着魏无羡身边掠过,把他袍子抽破一道口子,半分真伤都没有。
一旁陈英和弟子们看得偷偷笑。
谁都看得出来,宗主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又气又疼,拿这两位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晚就出事了。
小金凌记着白天魏无羡说的“要帅要猛”,趁夜里偷偷摸进江澄书房,盯着挂在墙上的紫电挪不开眼。
他踮着脚尖,小手一碰鞭子——
嗡!
紫电天生认主,感应到是江澄血亲,没伤人,却自己窜出一小道雷光。
“噼啪!”
旁边的书架被点着了。
等江澄冲进来时,半面书架都烧起来了,金凌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眼圈通红。
魏无羡也赶来了,一看这场景,脸都白了。
完了,这次真要被江澄打死。
谁知道江澄看都没看架子,第一把冲过去把金凌抱起来,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声音都绷着:
“烫到没有?!伤到没有?!说话!”
金凌瘪着嘴,哇一声就哭了:
“小舅舅……我错了……我就是想跟你一样厉害……”
江澄心瞬间就软了。
他把金凌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转头看向魏无羡时,眼神能杀人。
魏无羡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真错了,你罚我,别吓孩子。”
“滚去把火灭了,再把书房收拾干净。
今晚不睡了,抄一百遍家规,少一个字,我把你扔湖里。”
“是是是,一百遍就一百遍。”
等收拾完,夜已经深了。
金凌睡熟了,眉头还微微皱着。
江澄坐在床边,轻轻给孩子掖好被角。
魏无羡轻手轻脚走进来,声音放得很低:
“还生气呢?”
江澄没回头,望着金凌,轻声说:
“我小时候,我娘也是这么守着我。
那时候我总觉得,她凶,她不近人情。
现在才知道,怕失去,才会那么凶。”
魏无羡安静下来,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床上的小金凌。
“江澄,你做得很好。
江叔叔和虞夫人,还有阿姐,都能看见。”
江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洒进房里,莲花坞安安静静,再没有硝烟,再没有离散。
紫电静静悬在墙上,温顺得不像话。
可他们谁也没注意——
墙角那一点被烧黑的木缝里,一丝细如发丝的黑灰色邪气,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顺着夜风,溜出了莲花坞。
那是温若寒残留的阴铁碎片。
它一路飘向远方,最终,落在了一个满身戾气、满心不甘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