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在地底三丈,阴寒浸骨,石苔湿滑,连风都带着沉眠般的冷。
石阶漫长,一步一沉。舒砚被禁军引着下行,脚步声在空寂甬道里回荡,与石壁滴水之声相和,静得能听见心跳。她原以为会被投入刑狱重牢,那里刑具森冷,哀嚎彻骨,是狱中最暗的地狱。
可没有。
她被送入一间密牢。
玄铁为墙,铜门三锁,守卫森严如守国之器。牢内无枷无链,无刑无具,只有石床、石桌、石凳,干净得近乎刻意。
这不是囚,是软禁;不是审,是封口。太傅要的,从不是她认罪,是她永远闭嘴。
铜门落锁,声响沉闷,将光明一并关在门外。
舒砚缓步至石床前,将怀中卷宗轻轻放下。玄缎微凉,触之如故。这是她的道,她的根,她此生必须揭开的天。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观辰眼在黑暗中微亮,碎影翻涌——火海,咒纹,哭声,刀锋,暗处那双贪冷的眼。
二十三年前的血,尚未凉透。
不知过了多久,铜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轻得像风,却惊不破牢内的静。
一碗温水,一瓶凝神药,一封素笺,自门缝下轻轻推入。来人动作利落,无声无息,转瞬即退,不留半分痕迹。
舒砚起身拾起。
水温而不烫,药净而不扬,笺白而无字。
唯有右下角,一枚朱印沉静——陆。
陆时安。
无字,已是千言。
我会保你出去,但你必须走。
她指尖轻触那印,心底清明如镜。陆家当年受恩于观辰,又身陷于朝堂,进退皆罪,左右难全。他不能明护,不能公助,只能以这般最隐秘、最克制、最不留痕迹的方式,还一段旧恩,护一条生路。
可她要的,从不是生路。
她要的是真相。是沉冤昭雪,是法理昭彰,是黑白分明。
舒砚将素笺折起,收入怀中。温水入喉,清润入肺。药瓶底藏着一痕小字,细如蚊足,只有两字:入夜。
入夜,便是破牢之时。
她将痕迹抹去,重回石床,闭目静坐。密牢重归寂静,只剩滴水之声,一声,一声,敲在时光深处。
天牢可困身,不可困心。
可囚人于暗,不可遮眼于光。
太傅布的局,暗处藏的手,那些窥伺她血脉的眼……你们以为锁得住她,埋得尽真相。却不知,从她翻开卷宗那一日起,这世间的天,便已注定要被重新掀开。
地底寒深,她心却稳如玄石。
观辰之眼,一旦睁开,便再也不会闭上。
长夜将至,局已开。
她在牢中,静候破局之时。
【第二十六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