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天微亮。
城西破庙已是半片废墟,瓦砾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黑气与烟火混杂的怪异气息。
衙役与仵作进进出出,将柳三爷的尸首抬上木板,谁也不敢多言。
昨夜那场超乎常理的恶斗,早已吓得他们心神不宁。
舒砚立在断墙之下,青衣微湿,神色沉静。
观辰眼在眼底轻轻一动,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得清晰透彻。
废墟之中,一丝极淡的银灰色符文残痕,黏在焦黑木片上,若不仔细,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困魂阵留下的。”
她低声开口,指尖轻点那道残痕,“阵纹仓促凌乱,他当时很慌。”
身旁,谢辞寒白衣依旧纤尘不染,静静看着她:
“你看得越来越准了。”
“他怕的不是你。”舒砚忽然抬眸,目光锐利,“他怕我看穿更多东西。”
她转身走到尸首旁,示意仵作掀开白布。
天光落下,柳三爷死状依旧可怖,袖口那枚观凶印,在白日里少了几分阴邪,却更显纹路精密。
舒砚的目光,缓缓落在死者右手。
指甲缝中,一点微不可查的金粉,在观辰眼下格外刺眼。
“柳三爷是药材商,常年与草木打交道,不该有这个。”
她用银针轻轻挑出那点金粉,“这是……烧过的金箔余烬。”
谢辞寒眸色微变:“仙门信物,常以金箔为载。”
一句话,点醒所有迷雾。
舒砚心头一震:
“他不是无辜受害者……他身上,藏着仙门的东西?”
藏着……那份被追杀的名单?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
死者不是随机挑选,而是目标明确。
玄衣人杀人,是为夺物。
引她过来,是为试她的眼。
一场局中局。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大理寺少年差役气喘吁吁跑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烫金信封:
“舒案首!京城急报!大理寺卿亲笔信!”
京城?
这么快?
舒砚心头一紧,接过信封拆开。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指尖骤然收紧。
“柳氏通敌,已伏诛。着令舒砚,即刻封案,押解谢辞寒入京。”
封案?
押解谢辞寒?
通篇不提凶案,不提墨印,不提仙门。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从未发生。
舒砚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白衣男子。
谢辞寒恰好也在看她,浅淡眸中带着一丝轻浅笑意,语气凉淡如雾:
“舒案首,看来,你的朝廷也想要我死。”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一边是皇命朝堂,一边是悬案真相。
一边是律法规矩,一边是眼前这神秘莫测、数次救她于生死的人。
周围衙役都在看着,等着她下令。
舒砚深吸一口气,将信纸缓缓收起,抬眼时,眼神已是一片坚定冷冽。
“此案疑点重重,柳氏死因未明,封案——不可能。”
她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京城密令,暂压。”
一语落下,满场哗然。
抗命。
她竟当众抗命。
谢辞寒眸中浅淡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暗光。
舒砚迈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你到底是谁?”
谢辞寒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腕。
衣袖轻落,一枚银色纹路印记静静浮现。
与观凶印相似,却又截然相反,一阴一阳,一黑一白。
他轻声开口,字字沉缓:
“我是谁,迟早会揭。”
“但舒砚,你要明白——”
“从你压下这封密令开始,你就不再只是一个断案的大理寺案首了。”
“你已经……彻底入局。”
话音落下。
一阵冷风穿废墟而过。
远处街巷口,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暗中窥视的眼睛,从未离开。
一场席卷仙凡两界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舒砚,已是最关键的一枚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