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沉默。
令人惊奇又不安的是——直到走到楼梯间前,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哭声,没有黑影,没有突然贴脸的怪物。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声音发颤,手缩进袖口,指尖在布料下轻微发抖)这……这好像有些不对吧?

……(停在楼梯口,慢慢皱紧眉头)

(急不可耐,一把拽住桉泊的袖子就想往里冲)快点……我求求你们了……快一点……

(皱眉,抬手拍掉俞棂的手)
俞棂被拍开,愣了一下,又伸手去抓——
桉泊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
两根金灿灿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
像光,像水,像活物。
第一根直直冲向俞棂,眨眼间缠住他的手腕、手臂、肩膀——然后收紧。从头到脚,缠了个严严实实,像包粽子。
第二根慢悠悠飘向白九。
它绕着白九右手的食指转了两圈,最后打了一个结。
不松不紧,刚好挂着。

(瞪大眼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金线,又看看白九手指上那根孤零零的小圈)……?
(这怎么还带区别对待的?)
白九愣了一秒。
他抬起手,用左手食指勾了勾金线的尾端。
金线颤了颤,像被挠痒痒的猫尾巴。

(眼睛弯起来,故意夹起嗓子)桉泊……你在干什么啊?
桉泊眼波微动。
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又是那副高冷不近人情的模样。

(挣扎)唔——!唔唔!
他被绑得严严实实,像只翻不了身的甲虫,只能在地上蠕动。
桉泊瞥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
俞棂:“……”
白九:“……”
两人被迫跟在后面——一个被拖着走,一个手指上挂着根金线,像被遛狗。
白九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对。

(声音发颤,但强装镇定地开始条条分析)桉泊,电梯内空间狭窄,要是有怪,对我们非常不利。

……(不语,只是一味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略过了电梯。

……

(继续挣扎)唔唔唔——!
桉泊终于在电梯间尽头的窗户前停下。
窗外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靠近了,能听见声音——
商贩的叫卖声。车喇叭声。行人的交谈声。孩子的笑声。
嘈嘈杂杂,热闹非凡。像另一个世界。
白九正疑惑桉泊停在这里的原因。
他扭头,看向桉泊的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沉静,幽深。但细看——像海面的漩涡,一层一层往下旋,要把人吸进去。

(小声)桉泊……?
桉泊抬手。
一拳轰向窗户。
“砰——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像雨点般砸落。
冷风灌进来,抬头,黑沉沉的天空压的人喘不上气。
窗外——
黑漆漆的夜,空荡荡的街道,半个人影都没有。
然而,嘈杂声依旧。
叫卖声,车喇叭声,行人的交谈,还在耳边,还在响,像看不见的人群,从窗外挤进来。

(被巨响震得回过神,看向窗外,脸色瞬间苍白)这……

(不挣扎了)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场景。
空无一人的街道。热闹非凡的人声。
然后——
他转身。
“轰”的一声。
他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地,声音发颤——不知何时,金线已然消散)先生,请您救我的女朋友。

(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愿以我的一切……换取这个愿望。
桉泊没动。
他依旧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望着那个只有声音、没有人的世界。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

(眼睛亮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刷刷刷写了几个字,“嘶啦”一声撕下那张纸,递给俞棂)哎哟!早说不就好了嘛!

(笑得眉眼弯弯)给你。
俞棂抬头。
一张纸飘在他面前。
不对——
刚才明明是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还带着毛刺,大小也就巴掌大。
但现在飘在他面前的——
是一份合同。
规规整整的合同,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右下角空着一块,等着签字。
比白九刚才撕下来的那张纸,大了好几倍。

(愣住,伸手接过)
他没有看条款。
他直接咬破手指,按在右下角。
血印,鲜红的,落在纸上。
然后他签字。一笔一划,用力得把纸戳破。
一切完成之后,那张合同慢悠悠地飘起来,往白九手里飞去。
俞棂的目光跟着它——
然后他看见了。
第三条:向普通人保密。
第五条:服从组织安排。
第七条:……
最后一条,字迹比别的条款深一些,像是特意描过:
向决策者上交灵魂。
俞棂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白九。
白九正低头折合同。
那张比本子大几倍的纸,被他折了两下——折痕整齐。
三下——纸变小了。
四下——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块。
五下——他把它塞进那个小小的本子里,刚刚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盯着那个本子,喉咙发紧)你……你刚才撕下来的那张纸……

(拍了拍本子,揣进口袋,抬头看他)

(眨了眨眼)嗯?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完了?
俞棂没回答。
白九也没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拉起地上还在愣神的俞棂。
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掏了掏——
“啪嗒。”
一个面具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眶。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
如果路人甲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来——
就是这个面具。一个小时前,它突然凑到他面前,把他吓得瘫在地上喘不过气。
现在,它又被戴上了。
白九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扣在脸上。
只剩一双弯弯的眼睛露在外面。

(歪头,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走了,我的……好同事。
窗外,桉泊不知何时已经翻了出去。
他扒着窗框,脚踩在外墙的凸起上,正在往上攀。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人,挥挥手。
示意:上来。
白九拽着俞棂,往窗边走去。
俞棂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白九的口袋。
那个本子静静地待在那里。
普普通通。巴掌大。
装着一份比他大好几倍的合同。
装着他刚签下的名字。
装着他没看完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