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应急灯“啪”地又闪了一下。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俞棂(脸色发白,手指攥紧又松开)真的……真的有人在哭……
女人的哭声。
从走廊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像被人捂住了嘴,又像隔着厚厚的水。
不是一个人在哭。
是很多个。混在一起,忽远忽近。
有时像贴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上后颈——
有时又像远在天边,细得像风里的蛛丝。
白九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的眼尾,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色。
像瞳孔深处亮起一盏灯,又迅速熄灭。
白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秒。然后脸色白了——从脸颊白到嘴唇,白到不像活人,闷头咳嗽了两声。
桉泊(一瞬不瞬地盯着走廊尽头的昏暗,手中不知何时又攥住了一个玻璃瓶,甚至没往白九那边看一眼)看见了什么?
白九(声音发紧,往桉泊身边又靠了靠)3楼……左边……
他忽然顿住。
他想起来了。
刚才闪过的那个画面——破碎的窗户,往下落的身影,还有楼下站着的那个人——
和刚进医院时墙上贴的那张报纸,一模一样。
俞棂(愣了一秒,瞳孔骤缩,然后猛地往前冲)小禾——!
桉泊(伸手,一把按住他肩膀)
俞棂(挣扎,声音劈了)放开!我女朋友在上面!
桉泊……(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俞棂(喘着气,语无伦次)她叫小禾,住三楼左边第三间,已经昏迷三个月了——我今天就是来看她的!我每天下班都来,每天都来,今天来晚了而已——你放开我!
他说完,对上桉泊的眼睛。
桉泊的眼神没变。
像是一早就知道。
俞棂的挣扎突然停了。
白九(小声)那个……你女朋友,长什么样?
俞棂(警惕)什么意思?
白九(沉默两秒)我刚才看见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往下看。
俞棂(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走廊尽头,应急灯“啪”地灭了。
哭声也停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
不知从哪凭空起了一阵风。
空无一人的医院大厅内,各类纸张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只翅膀在扑腾。挂号单、病历本、缴费凭证、过期报纸——它们在地上打着旋儿,往走廊深处飞去。
突然,一张纸“啪”地拍到了白九脸上。
白九……(扯下纸,正要扔,忽然瞄到上面的内容)
他的手停在半空。
白九(眼睛慢慢瞪大,瞳孔缩成一个点)
那是张报纸。
发黄的边角,模糊的字迹,但大标题还看得清——
【震惊!!!百安医院再度失踪5人,警方火速侦查中……】
大标题上方,贴着几张照片。
证件照。一寸。黑白。
第一张:白九。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二张:桉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下巴。
第三张:俞棂。眉头微皱,像在为什么事发愁。
第四张:一个女孩。长发,安静地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拍照前刚被人逗笑。
第5张:一个小女孩,笑的格外天真无邪,怀里抱了一个洋娃娃。
白九(手抖了一下,把纸举到二人面前)我去我去!你们看!
俞棂扫了一眼自己的照片——目光直接掠过,然后僵住。
他盯着第四张照片。
一动不动。
俞棂(喉结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小……小禾……
桉泊瞥了一眼。
视线在第5张照片上停了一秒。
然后又懒懒地垂下眼皮。
桉泊假的。
白九啊?怎么看出来的?
桉泊(指了指第四张照片,又指了指第一张自己)照片上明显是证件照。
桉泊(顿了顿,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我……没有身份证。
白九张了张嘴。
他扭头看桉泊,又扭头看报纸上的照片,又扭头看桉泊——
白九(愣愣地)你没身份——
话说到一半,被桉泊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凶。只是很淡。淡得像在说:这个问题,现在别问。
白九把话咽回去了。
但俞棂没在看他们。
俞棂还盯着那张报纸。
盯着小禾的照片。
俞棂(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个报纸……是什么时候的?
白九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日期。
发黄的边缘像是十年前,但照片上的俞棂穿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衣服。
白九(小声)没……没日期。
俞棂(沉默。然后伸手,把那张报纸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
桉泊看着他。
没阻止。
桉泊(终于松开按着俞棂肩膀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走吧。
他没回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东西:
桉泊再不动……就成真的了。
桉泊(顿了顿)…去看看,还来不来得及。
白九和俞棂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进走廊深处。
应急灯在他们身后闪了闪。
然后——
走廊深处,又传来了细细的哭声。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在哭。
很远。
很轻。
像是在三楼。
又像是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