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江南薄雾,青石板路沾着微凉露水。
七位少年踏出小巷,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水乡小镇,白墙黛瓦映着一池春水,温柔得如同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
那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有父亲手把手教导的温度,有庭院里朝夕相伴的欢笑,有安稳岁月里所有温柔过往。
可今日一别,再无归期。
前路漫漫向北,风里的气息渐渐变了。
江南的温润水汽一点点褪去,迎面吹来的风,开始裹着一丝来自北境的凛冽寒意,遥远又肃杀。
苏惊寒走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如松,掌心始终贴着怀里的惊雷剑碎片。
那碎片硌着心口,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此行的意义——不是年少意气出走,是背负血海深仇,是接过父辈未竟的守护。
“再过三日,便出江南地界了。”温知许走在身侧,怀里揣着祖传阵法图谱,目光望向远方天际,“听说过了清江,便是荒原,再往北,就是终年落雪的边境之地。”
“怕什么。”凌烈将腰间刀穗扯得晃荡,大步流星跟上,一身少年锐气不减,“江南养我们长大,北境等着我们报仇。风雪再冷,能比得过父辈流的血?”
一句话,让众人心头滚烫。
楚觅低头摸着腰间小弓,指尖划过箭囊里磨得发亮的羽箭。从前父亲怕他受伤,从不让他碰淬了寒毒的箭头;如今他亲手备好每一支箭,只想着早日遇上妖魔,一箭封喉。
墨影依旧走在队伍末尾,身形低调,袖中暗器随步伐轻响。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暗处守护,一双漆黑眼眸警惕着四周动静——父亲教他,乱世之中,活着、护人,比什么都重要。
谢清辞背着沉甸甸的药篓,草药清香萦绕周身。他一路留意路边草木,但凡遇见能入药、能解毒的植株,便随手采摘收好。
医者仁心,从前他救人只为心安;而今他知道,未来战场上,他手里的银针与草药,是战友活下去的希望。
顾念安轻执旧扇,扇柄系着那片残破扇骨。风拂过扇面,虽无当年风雅,却多了几分坚韧。他性子素来温和,却在这一刻无比坚定——笔墨可安人心,折扇亦可斩妖魔。
白日赶路,风雨兼程。
夜里便寻破庙、山洞歇息,生火取暖,分食干粮。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伺候,七位世家子弟,一夜之间褪去稚气,学着在风尘里磨砺筋骨。
夜深无人时,篝火噼啪作响。
凌烈睡得沉,梦里都在攥着刀柄咬牙;楚觅对着月光练习拉弓,手臂酸麻也不肯停下;温知许摊开图谱,借着微光推演阵法,一遍遍熟记于心。
谢清辞趁着夜色,给众人检查伤口、调理疲惫。他看着少年们眼底的倔强与疲惫,轻声叹息,却也更加笃定初心。
墨影守在洞口,独坐暗影之中,望向北方夜空。那里星光黯淡,仿佛被妖魔黑雾遮蔽。
他在心里默念:爹,我会好好活着,会替你,替所有父辈,讨回公道。
苏惊寒靠着石壁静坐调息,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父辈战死的画面。
他知道,现在的他们,太过弱小。
修为浅薄,阅历不足,从未真正直面过嗜血凶残的妖魔。
可弱小从来不是退缩的理由。
万丈高楼起于平地,千古英雄皆出少年。
他们从江南出发,带着七份执念,七腔热血,七种传承。
“等我们到了北境,先寻一处秘境修炼。”苏惊寒轻声开口,打破夜色寂静,“练剑、习箭、推演阵法、钻研医毒暗器。待到学有所成,再上不归崖,斩魔复仇。”
众人齐齐点头,目光在篝火映照下,亮如星辰。
次日破晓,天未亮透,一行人再度启程。
身后的江南烟雨早已渐行渐远,再也望不见轮廓。
身前的路,荒原辽阔,风雪将至,杀机暗藏。
没有人后悔,没有人退缩。
少年踏霜而行,初心不负山河。
七星一脉,薪火相传。
北境风雪又如何,万魔拦路又怎样?
今日少年离家去,明日仗剑定乾坤。
血仇未报,此生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