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大雍王朝的九州大地。
那数十道裹着“诸神天谕”的文书,如同带火的羽箭,射向每一处诸侯藩王的封地,不过三日,便在本就暗流涌动的天下,炸出了漫天烽烟。
青州城,靖王府。
藩王萧烈捏着那张薄薄的宣纸,指腹反复摩挲着“诸神赐福”“世代气运”八个字,浑浊的老眼之中,贪念与惊惧疯狂缠斗。
他是大雍宗室,先帝胞弟,手握二十万青州兵,早已对萧珩的皇位虎视眈眈,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起兵由头,怕落个谋逆弑君的骂名,被天下人唾弃。
可如今,诸神天谕摆在眼前。
不是他萧烈要反,是诸神要大雍换主;不是他要抢皇位,是替天行道,承接神佑。
身旁的谋士看着王爷阴晴不定的脸,低声进言:“王爷,那落云城的神迹传遍天下,荒山崩裂,百姓跪伏,连守将赵坤都倒戈相向,若是咱们逆了神谕,怕是会落得满门天罚的下场啊!”
萧烈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山崩地裂、尸骨遍野的画面。
他不怕萧珩的大军,不怕刀光剑影,可他怕虚无缥缈却又让世人敬畏的诸神。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萧烈猛地将文书拍在案几上,眼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狼子野心的狂热,“传本王令,青州三军即刻整肃,高举响应诸神天谕的大旗,三日后,挥师西进!”
他要赌,赌那诸神使者是真神下凡,赌这泼天的富贵与气运,能落在他萧烈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沈妄骗局里,一枚主动跳进棋盘的棋子。
雍州边境,平西节度使大营。
节度使裴苍将诸神天谕撕得粉碎,怒拍桌案,须发皆张:“妖言惑众!一介布衣,也敢冒充诸神使者,祸乱朝纲!”
他是大雍老将,半生戎马,只信金戈铁马,不信鬼神神迹。
可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喧哗,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营中士兵听闻诸神天谕,大半都跪伏在地,说不愿违逆天命,还有不少人已经收拾行装,要去投奔落云城的神使啊!”
裴苍猛地冲出大帐,只见数万将士黑压压跪了一片,口中高呼“诸神庇佑”“归顺神使”,昔日令行禁止的铁军,此刻人心尽散。
他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简单的反贼檄文,是诛心之骗。
百姓信,士兵信,天下人都信。
他一个人不信,便是逆天而行,便是孤家寡人。
“罢了……罢了!”裴苍颓然垂手,铁甲铿锵的身躯瞬间垮了下来,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传令,偃旗息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不敢反,也不敢打,只能缩在雍州边境,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而这,正是沈妄想要的效果——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天下兵权,尽数观望、倒戈。
京城紫宸殿,一片死寂。
萧珩看着各地快马送来的急报,青州起兵、雍州按兵、徐州倒戈、淮南自立,一张偌大的大雍疆域图,已经被染得支离破碎。
龙椅上的帝王,再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两鬓一夜染霜,眼神空洞得如同枯木。
“诸神……当真要弃我大雍吗?”他喃喃自语,伸手抚过案上的祭天玉简,那是他十七年来日日供奉、从未间断的神物,可此刻,却冰冷得毫无回应。
老太监跪在阶下,泣不成声:“陛下,如今四方烽烟四起,民心尽失,再这样下去,京城……京城怕是守不住了啊!”
守不住?
萧珩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不信命,不信诸神真的站在叛贼那边。
“传朕旨意,命镇国将军率五十万京畿大军,挥师落云城,擒杀那妖言惑众的假神使!朕要亲自祭天,问诸神,为何要亡我大雍!”
帝王的孤注一掷,在沈妄的骗局里,不过是飞蛾扑火。
九天观戏台,诸神哗然。
戏神洛临拍着云座大笑,神念扫过凡界四起的烽烟,兴致盎然:“好一出天下大乱戏!比以往那些凡界争权的戏码好看百倍,这沈妄,当真会抓人心!”
罚神苍玄眉头紧锁,周身寒气翻涌:“凡界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此子以谎言乱天下,已是戏台大忌,理应抹去!”
“大忌?”财神珠玑轻笑一声,指尖金气大盛,直接将一枚蕴含财神之力的神印,投向落云城方向,“我倒觉得,这戏越乱,越有意思。我下注,赌他能掀翻大雍,谁要跟?”
福神、喜神、甚至一向冷漠的斗神,纷纷出手,或投去一缕神念,或落下一丝神运,落在落云城的上空。
他们是看戏的人,却忍不住开始下场,为这场好戏添柴加火。
诸神的力量,无形之中,成了沈妄骗局最完美的佐证。
洛临看着诸神的动作,眼底玩味更浓,神念轻轻缠向落云城的白衣少年:“小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把我们这些看戏的,也拉进你的戏里。”
落云城,城楼之上。
沈妄负手而立,望着天边诸神投来的缕缕神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嘴里依旧絮絮叨叨,语气轻快得像在唠家常。
“哎呀,看来诸神老爷们看得很开心嘛,还主动给我送buff,这多不好意思。”
“萧珩那老皇帝终于坐不住了,派五十万大军来打我,正好,省得我跑去找他。”
“周虎、赵坤这帮人也太听话了,我还没怎么骗,就死心塌地了,没意思。”
十句九骗,句句伪装,可心底却如冰湖般冷静,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诸神下注,是好事,他们的力量,会让天下人更信他是真神使;
萧珩派兵,更是好事,一场以少胜多的神迹,能让他的谎言,彻底钉进天下人的骨子里。
“大人!”周虎大步流星跑上城楼,粗壮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手中捧着一方泛着金光的神印,“天降神印!落云城上空金光四射,这方神印落在城门口,百姓都说,是诸神赐给大人的信物啊!”
沈妄接过神印,指尖触到那股属于财神的力量,心中冷笑更甚。
诸神的馈赠,不过是他骗局的道具。
他高举神印,转身对着城下密密麻麻跪伏的百姓,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神圣与话痨般的亲切:
“诸位乡亲父老看好了!这是诸神赐下的神印,是认可我等替天行道的明证!”
“萧珩逆天而行,五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犬!三日后,我便以诸神之名,施神迹,破敌军!让天下人都看看,顺神者昌,逆神者亡!”
话音落下,城下山呼海啸,“神使万岁”的呼声,震彻云霄。
沈妄站在城楼上,白衣猎猎,神印在手,看似受诸神庇佑,实则将诸神、帝王、诸侯、百姓,统统绑在了自己的谎言之上。
五十万大军将至,凡界烽烟正浓,诸神沉迷看戏。
而他沈妄,要在这诸神戏台之上,再演一场——以凡兵为引,以神力为饰,以谎言为刃,碾碎皇权,惊破诸神的惊天大戏。
风卷残云,夜色渐临。
落云城的灯火,成了天下人心唯一的光。
只是无人知晓,这光,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