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风的死讯传到京城时,二皇子正因为张启年倒戈、禁军易主而焦头烂额。得知自己安插在雁门关的棋子不仅没能掌控兵权,反而落得个“叛逃被斩”的下场,他气得砸碎了书房里所有的瓷器。
“废物!一群废物!”二皇子猩红着眼,指着跪在地上的信使怒吼,“连个小小的雁门关都拿不下来,留你们何用!”
信使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他知道,这位主子一旦暴怒,人命便如草芥。
恰在此时,谢晏派来的幕僚悄然走进书房,躬身道:“殿下息怒。雁门关之事虽不顺,但未必是坏事。”
“哦?你有何高见?”二皇子强压怒火,看向幕僚。
“柳乘风无能,死不足惜。但雁门关的总兵和那个曦百夫长,倒是可用之人。”幕僚缓缓道,“总兵忠于朝廷,只是碍于世子(太子)的势力才不敢妄动;而曦钰……虽是少年,却有勇有谋,若能收为己用,比柳乘风强百倍。”
二皇子皱眉:“收为己用?他连柳乘风都敢动,怎会屈从于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幕僚轻笑,“殿下可许以高官厚禄,再送去些‘诚意’。若他识时务,自然会归顺;若不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借蛮族之手除了他,再换个听话的上去。”
二皇子沉吟片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亲自去一趟雁门关,务必拿下曦钰。”
“是。”
幕僚离开后,二皇子看着窗外的落叶,眼神阴鸷。他不知道,这位看似忠心的幕僚,早已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晏王府。
谢晏坐在书房,听完幕僚的回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二皇子想拉拢曦钰?这倒是有趣。
他拿起桌上的画像,上面是根据描述画的曦钰——身形挺拔,戴着银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谢晏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去备份‘礼物’。”谢晏对属下道,“既然二皇子要送诚意,我便替他‘添份礼’。”
而此时的雁门关,苏钰曦正收到秦掌柜的密信:太子联合张启年,以“通敌叛国”为由,在朝堂上弹劾二皇子,证据便是二皇子与蛮族勾结的密信(实为谢晏暗中提供)。皇帝震怒,虽未立刻定罪,却削了二皇子的部分权力,命其闭门思过。
“谢晏这步棋,倒是狠辣。”苏钰曦将密信烧掉,对赵猛道,“借太子之手打压二皇子,自己坐收渔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猛问道。
“看戏。”苏钰曦淡淡道,“让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正好趁机壮大。”
她最近借着“整顿防务”的名义,将雁门关周边的几处要道都纳入掌控,又通过万盛号(周掌柜逃回京后,苏钰曦趁机接管了雁门关分号)与西境的药商、铁匠建立了稳定的合作,粮草、铁器、药材都囤积了不少,足以支撑一场大战。
摘星阁也发展到了百人规模,遍布雁门关、西境甚至京城外围,消息灵通得惊人。
这日,苏钰曦正在校场训练士兵,亲卫来报:“百夫长,京城来了位大人,说是二皇子派来的,要见您。”
“终于来了。”苏钰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请他到帐中稍等。”
回到营帐,苏钰曦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摘下面具,用特制的药膏在脸上画了几道疤痕——这是她为了应对京城来人准备的伪装,免得被认出与苏家有关。
走进主帐,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茶。见苏钰曦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笑道:“这位便是曦百夫长吧?果然年轻有为,幸会幸会。在下王谦,奉二皇子之命,特来拜访。”
“王大人客气了。”苏钰曦抱拳,语气平淡,“不知殿下派大人来,有何吩咐?”
王谦示意随从打开带来的箱子,里面顿时金光闪闪——金银珠宝、绸缎玉器,堆满了半箱。
“这些是殿下的一点心意。”王谦笑道,“殿下说,曦百夫长在雁门关屡立奇功,是国之栋梁。只要百夫长愿归顺殿下,将来平定蛮族,殿下定会上奏陛下,封百夫长为将军,食邑三千户。”
苏钰曦看着满箱的财宝,眼中毫无波澜:“王大人说笑了。属下只是尽军人本分,不敢奢求封赏。况且,属下早已发誓效忠朝廷,而非某个人。”
王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百夫长何必固执?良禽择木而栖,殿下乃天命所归,跟着殿下,才有锦绣前程啊。”
“若是为了前程就背弃朝廷,那与通敌叛国何异?”苏钰曦语气转冷,“王大人请回吧。这些东西,还请带回。”
王谦没想到苏钰曦如此油盐不进,脸色沉了下来:“曦百夫长,你可想清楚了?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无需多想。”苏钰曦转身,“亲卫,送客。”
王谦怒视着苏钰曦的背影,冷哼一声:“好!好一个曦百夫长!咱们走着瞧!”
看着王谦怒气冲冲地离开,赵猛走进来:“队长,就这么把他赶走了?不怕他报复?”
“怕什么?”苏钰曦走到窗边,望着王谦离去的方向,“他不敢在这里动我。但他回去后,定会撺掇二皇子对我下手。”
“那我们……”
“准备好迎接‘礼物’吧。”苏钰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谢晏既然让二皇子来拉拢我,没理由不趁机添把火。”
果然,三日后,蛮族忽然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夜袭雁门关西侧的哨所,杀死了十余名士兵,留下的箭上刻着“曦钰”二字,显然是冲着苏钰曦来的。
“蛮族这是疯了?”总兵收到消息,又惊又怒,“竟然敢指名道姓地挑衅!”
苏钰曦“适时”站出来,沉声道:“总兵大人,属下怀疑,这是有人在背后挑拨。蛮族向来不识字,怎会在箭上刻字?定是有人想借蛮族之手除掉属下。”
“你是说……二皇子?”总兵皱眉。
“属下不敢妄言。”苏钰曦道,“但属下恳请总兵大人允许,让属下带一队人马,去黑风口附近‘拜访’一下蛮族,问问他们为何要针对属下。”
总兵犹豫片刻,点头:“准了。但切记,不可冲动,以探查为主。”
“是。”
苏钰曦带着五百精兵,浩浩荡荡地开往黑风口。她知道,谢晏既然策划了这场“夜袭”,定会在附近等着看戏。
果然,行至半路,一支约千人的蛮族骑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将领手持狼牙棒,正是之前被苏钰曦斩杀的蛮族将领的弟弟。
“小崽子,拿命来!”蛮族将领怒吼着,拍马冲来。
苏钰曦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铁刀:“弟兄们,蛮族欺人太甚,杀!”
五百精兵早已被训练得悍不畏死,闻言齐声呐喊,冲了上去。
双方激战在一起。苏钰曦一马当先,铁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她刻意避开蛮族将领的锋芒,专挑骑兵的马腿下手,很快就打乱了对方的阵型。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远处的山坡上射来,直取苏钰曦的后心!
这支箭又快又准,显然是高手所发。
苏钰曦早有防备,听到风声,猛地侧身,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她抬头看向山坡,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长弓——正是谢晏。
谢晏也没想到她能避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谢晏!”苏钰曦怒吼一声,想追上去,却被蛮族将领缠住。
“小崽子,哪里跑!”蛮族将领挥舞着狼牙棒,步步紧逼。
苏钰曦心中怒火中烧,不再留手。她运转内力,铁刀带着凌厉的劲风,与狼牙棒硬拼了三招。蛮族将领被震得手臂发麻,露出破绽。苏钰曦抓住机会,铁刀直刺,刺穿了他的胸膛。
蛮族骑兵见首领被杀,顿时溃散。
苏钰曦没有追赶,她望着谢晏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沸腾。
谢晏果然想借刀杀人!先是让二皇子拉拢,拉拢不成,便借蛮族之手除掉她!
“回关!”苏钰曦调转马头,声音冰冷。
回到雁门关,她立刻让人将蛮族箭上刻字、谢晏暗中放冷箭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开。士兵们本就对二皇子和蛮族勾结不满,听闻此事,更是群情激愤,纷纷要求严惩幕后黑手。
总兵见状,顺水推舟,上奏朝廷,弹劾二皇子“勾结蛮族,残害忠良”,并力荐苏钰曦“智勇双全,可堪大用”。
这封奏折,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本就动荡的京城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太子趁机联合百官,再次弹劾二皇子。皇帝本就对二皇子不满,见证据确凿,终于下旨:废除二皇子封号,贬为庶人,圈禁府中。张启年虽有“揭发之功”,但也因早年血洗苏家村之事被翻出,革职查办。
京城的天,终于变了。
消息传到雁门关,总兵和苏钰曦都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安稳了。”总兵感慨道,“曦钰,这次多亏了你。陛下已经下旨,升你为游击将军,赏银千两。”
“谢陛下恩典,谢总兵提拔。”苏钰曦抱拳行礼,心中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二皇子倒了,但谢晏还在。这个藏在暗处的对手,比二皇子更难对付。
夕阳下,苏钰曦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境的方向。她知道,谢晏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也不会停下脚步。
游击将军的位置,只是她迈向权力中心的第一步。她要的,是足以护家人周全、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