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刀与弯刀在火光中碰撞,迸溅的火星映在两人脸上,一边是冰冷的杀意,一边是复杂的错愕。
苏钰曦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荒诞。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若有朝一日见到谢晏,该如何报答那份收尸之恩。是送上金银,还是在他危难时出手相助?可此刻,刀光剑影间,所有的设想都成了笑话。
“为什么?”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谢晏没有回答,弯刀攻势更猛。他的刀法凌厉而沉稳,每一招都精准地指向苏钰曦的要害,显然是下了杀心。
苏钰曦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她强忍着剧痛,运转内力,迷踪步施展到极致,在火光中与谢晏周旋。
“你到底是谁?”谢晏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的身手绝非普通百夫长所有,尤其是那诡异的步法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像极了某个隐世门派的路数。
苏钰曦冷笑一声,铁刀反挑,直取他握刀的手腕:“取你性命的人!”
两人又斗了三十回合,苏钰曦渐渐摸清了谢晏的路数。他的刀法看似刚猛,实则暗藏破绽,尤其是在转身的瞬间,腰间会露出一丝空隙——那是常年佩剑留下的习惯,显然他更擅长的并非弯刀。
她抓住这个破绽,铁刀猛地变向,划破了谢晏的衣袍,带起一串血珠。
谢晏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低头看向腰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有两下子。”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哨子,放在唇边吹响。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很快,周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是蛮族的援军到了。
“看来今日留你不得。”谢晏握紧弯刀,再次冲了上来。
苏钰曦知道不能恋战。她瞥了一眼正在快速逼近的蛮族士兵,又看了看眼前的谢晏,忽然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谢晏的弯刀逼近自己的咽喉。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她猛地矮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向谢晏胸前的衣襟,同时右手铁刀横斩,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这一抓极快,谢晏猝不及防,胸前的一枚玉佩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
“后会有期!”苏钰曦攥紧玉佩,转身冲向崖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谢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胸前空荡荡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明。那枚玉佩是母妃留下的遗物,他从不离身,刚才那少年的手法……竟带着古族特有的擒拿术。
“王爷,要追吗?”一个蛮族将领匆匆赶来,躬身问道。
谢晏收回目光,冷声道:“不必了。收拾残局,加强戒备。”他顿了顿,补充道,“查清楚那个戴银面具的少年是谁,还有,把粮草损失报给二皇子,让他尽快补给。”
“是。”
苏钰曦一路疾奔,直到远离一线天,才敢停下来喘息。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她撕下衣角草草包扎,然后摊开手心——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谢晏母妃的遗物。
她看着玉佩,心中五味杂陈。谢晏与二皇子勾结,操控蛮族,甚至可能与苏家灭门有关,可他为何会懂蛮族语言?为何会出现在西境?又为何要在当年收敛苏家尸骨?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头痛欲裂。
“队长!”远处传来赵猛的声音。
苏钰曦收起玉佩,转身望去,只见赵猛带着几个摘星阁的成员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
“你没事吧?”赵猛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惊呼道。
“没事。”苏钰曦摇头,“其他人呢?”
“都安全撤出来了,只是伤了几个。”赵猛道,“蛮族的援军到了,我们不敢久留,就先撤到这里了。”
“做得好。”苏钰曦点头,“我们先回山谷,从长计议。”
回到摘星阁的山谷,苏钰曦立刻让人找来最好的金疮药,处理伤口。赵猛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苏钰曦看着他。
“队长,刚才……那个青铜面具人,你认识?”赵猛犹豫道。
苏钰曦沉默片刻,点头:“认识。”
“他到底是谁?”
“谢晏,晏王。”
赵猛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王……王爷?他怎么会……”
“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苏钰曦语气冰冷,“从今日起,摘星阁的首要任务,就是查清楚谢晏的底细,还有他与二皇子、蛮族的关系。”
“是。”
接下来的几日,雁门关暂时恢复了平静。蛮族因粮草被烧,暂缓了进攻,总兵趁机加固城防,招募新兵,整个关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备战气氛中。
苏钰曦则闭门不出,一边养伤,一边梳理着所有线索。她将谢晏的玉佩放在案几上,反复摩挲,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玉佩的边角很光滑,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缘故,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晏”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日,秦掌柜的密信再次送到:京城局势越发紧张,太子与二皇子的争斗已白热化,二皇子仗着有蛮族牵制太子兵力,在朝中越发嚣张,甚至开始拉拢禁军统领。另外,查到十六年前西境曾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蛮族叛乱,平叛的将领正是当年的兵部尚书,也就是二皇子的岳父。
苏钰曦的心猛地一跳。十六年前,西境平叛,二皇子岳父是将领,谢晏恰在那时赴西境……这三者之间,定然有关联!
她立刻提笔回信,让秦掌柜彻查当年西境平叛的细节,尤其是是否有平民被牵连。
信送走后,苏钰曦再次拿起谢晏的玉佩,忽然注意到玉佩的夹层似乎有些松动。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里面竟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苏家村,勿信二皇子。”
苏家村!
苏钰曦浑身一震,差点握不住纸条。苏家村是苏家祖籍所在,除了家人,极少有人知道!
这纸条是谁写的?是谢晏的母妃?她为何会提到苏家村?又为何提醒“勿信二皇子”?
无数个谜团瞬间解开了一角,却又引出了更多的疑问。谢晏的母妃与苏家有什么关系?她是否知道当年的灭门案?谢晏收敛苏家尸骨,是不是因为这张纸条?
苏钰曦看着纸条,忽然觉得谢晏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他与二皇子合作,却又可能与苏家有关;他追杀自己,却又在玉佩中藏着这样的提醒。
“队长,李千夫长来了。”亲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钰曦连忙将纸条藏好,戴上面具,走出帐外。
李千夫长脸色凝重:“曦钰,监军柳乘风刚才收到京城密信,说是二皇子下令,要我们主动出兵,攻打黑风口。”
“主动出兵?”苏钰曦皱眉,“我们兵力不足,此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二皇子这是想让我们送死?”
“谁说不是呢?”李千夫长叹了口气,“可监军已经答应了,说明日一早就点兵。他还说,你若敢抗命,就以通敌叛国论处。”
苏钰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柳乘风这个蠢货,被二皇子当枪使还浑然不觉。若真按他的命令出兵,雁门关的守军怕是要全军覆没。
“千夫长,你觉得我们能打赢吗?”苏钰曦问道。
李千夫长摇头:“难。蛮族虽损失了些粮草,但主力还在,而且谢晏……哦不,是那个青铜面具人,用兵很厉害,我们胜算不大。”
苏钰曦沉默片刻,做出决定:“不能出兵。”
“可抗命……”
“我有办法。”苏钰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只需按我说的做……”
次日清晨,柳乘风果然带着总兵来到校场,准备点兵。可刚到校场,就看到士兵们个个无精打采,甚至有不少人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这是怎么回事?”柳乘风怒喝道。
总兵连忙让人去查,很快回报:昨夜不少士兵吃了变质的粮食,上吐下泻,根本无法行军。
“废物!一群废物!”柳乘风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出兵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苏钰曦站在人群中,看着柳乘风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粮食,是她让人故意弄变质的。这只是权宜之计,却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她知道,与谢晏、与二皇子的交锋,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尽快查清所有真相,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场漩涡中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夕阳西下,雁门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钰曦站在城楼上,再次拿出那枚玉佩和纸条。
恩与仇,真与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和谢晏紧紧缠绕。
但她不怕。
刀锋已经出鞘,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无论前方有多少迷雾,她都会一刀劈开,直到看清真相,报了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