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比边关来得更早,梧桐叶落了满地,将朱红宫墙映得添了几分萧索。苏国君设在京城的暗线,是一家名为“天锦阁”的绸缎庄,掌柜姓秦,是苏家早年资助过的孤儿,对苏家忠心耿耿。
秦掌柜收到苏钰曦的密信时,正在核对账本。展开信纸,看到“谢晏,查底”四个字,他指尖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谢晏,萧国最不起眼的闲散王爷,母妃早逝,无权无势,平日里只在府中读书作画,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怎么会突然引起边关那位“曦百夫长”的注意?
秦掌柜虽满心疑惑,却不敢怠慢。他知道,能让那位百夫长特意传令探查的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入夜,秦掌柜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潜入了吏部侍郎府。吏部掌管官员档案,谢晏虽是王爷,早年的履历却也记录在案。
侍郎府的防卫不算严密,秦掌柜借着夜色掩护,轻松避开巡逻的家丁,来到书房。他熟练地撬开暗格,在一堆卷宗中翻找,终于找到了标注“谢晏”的册子。
册子上的记录很简单:谢晏,年二十有三,先帝第七子,母为浣衣局宫女,早逝。五岁封“晏王”,赐王府一处,食邑五百户。自幼体弱,不喜朝政,常年闭门不出。
“体弱?闭门不出?”秦掌柜皱眉,这与“异动”二字实在沾不上边。他不甘心,又在周围翻找,终于在一本旧档中发现了一张被虫蛀了一半的纸条,上面写着:“晏王于十六岁随商队赴西境,历时半载方归……”
西境?秦掌柜心中一动。西境与蛮族接壤,谢晏十六岁时去西境做什么?
他将纸条记下,放回卷宗,悄然离开了侍郎府。
接下来的几日,秦掌柜动用了天锦阁在京城的所有眼线,打探谢晏的消息。线索渐渐汇集:
——谢晏府中虽无姬妾,却养了十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这些护卫来历不明,行事低调,却在暗中掌控着京城几家不起眼的商铺,涉及药材、铁器,甚至还有一家镖局。
——每月初一,都会有蒙面人潜入晏王府,与谢晏密谈,谈完后便连夜离开,去向不明。
——半月前,谢晏曾派人送去一批“药材”至西境,随行的还有几个精通蛮族语言的幕僚。
秦掌柜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这位闲散王爷,恐怕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甚至与西境的蛮族有所勾结!
他不敢耽搁,立刻写下密信,将查到的消息一一列明,派人快马送往雁门关。
此时的雁门关,苏钰曦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士兵们操练。赵猛快步走来,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百夫长,京城来的。”
苏钰曦拆开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谢晏养私兵、控商铺、通西境……果然不简单。尤其是他十六岁赴西境,那正是苏家灭门的前三年,这其中是否有关联?
“赵猛,”苏钰曦将信收起,“让摘星阁的人密切关注西境与京城的往来,尤其是晏王府的动静。另外,查一下十六年前西境发生过什么大事。”
“是。”
赵猛离开后,苏钰曦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疑窦丛生。若谢晏真与蛮族勾结,甚至参与了当年的灭门案,那他为何要在苏家死后收敛尸骨?是做戏给外人看,还是另有隐情?
正思忖着,一个亲卫匆匆跑来:“百夫长,总兵大人请您去议事。”
苏钰曦走进总兵府时,帐内已坐了不少人,李千夫长也在其中,脸色凝重。总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满脸风霜,见她进来,沉声道:“曦钰,刚收到消息,蛮族集结了三万大军,屯兵黑风口,看样子是要大举进攻了。”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三万大军,是之前的三倍,雁门关的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两万,根本难以抵挡。
“总兵大人,要不……向朝廷求援?”一个千夫长颤声道。
“求援?”总兵冷笑一声,“京城现在乱成一锅粥,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谁会管我们边关的死活?再说,就算求援,援军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我们能撑到那时吗?”
帐内陷入沉默,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苏钰曦忽然开口:“总兵大人,属下有一计。”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蛮族虽有三万大军,但粮草补给困难,不可能长期屯兵黑风口。”苏钰曦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风口与雁门关之间的一片峡谷,“这里是蛮族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名为‘一线天’,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烧毁他们的粮草,断其退路。”
“设伏?”总兵皱眉,“蛮族吃过一次亏,定会加强防备,恐怕不易得手。”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苏钰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属下愿带摘星阁的人,乔装成蛮族,混入粮队,里应外合,定能成功。”
“摘星阁?”总兵愣了一下,他只知道苏钰曦手下有支精锐,却不知还有这么个组织。
“是属下训练的一支小队,擅长潜行、伪装。”苏钰曦解释道。
李千夫长沉吟道:“这计策虽险,却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曦钰身手好,心思缜密,由他带队,我看可行。”
总兵犹豫片刻,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人手、物资,尽管开口,我全力支持你!”
“谢总兵大人信任。”苏钰曦抱拳,“属下只需二十名摘星阁成员,再备足火油、炸药即可。”
回到营帐,苏钰曦立刻召集了二十名摘星阁的核心成员。这些少年经过半年的训练,已褪去稚气,眼神锐利,行动如风。
“今夜我们乔装成蛮族,潜入一线天附近,伺机而动。”苏钰曦指着地图,“记住,蛮族的语言、习性你们都学过,千万不能暴露身份。若有不测,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不必管我。”
“队长!”一个少年急道,“要走一起走!”
“服从命令。”苏钰曦语气严厉,“我们的目标是粮草,不是拼命。”
入夜,二十一人换上蛮族的服饰,脸上涂了油彩,混入了一支前往黑风口的蛮族商队。商队的领队是个独眼的蛮族汉子,警惕性很高,一路上盘问不断,都被苏钰曦用流利的蛮族语应付了过去。
行至一线天附近,苏钰曦借着解手的名义,悄悄脱离商队,与摘星阁的人汇合。
“前面就是粮草营,守卫比想象中多。”一个少年低声道。
苏钰曦望去,只见峡谷两侧的山坡上都有蛮族哨兵,营地里更是灯火通明,至少有五百名士兵把守。
“硬闯不行。”苏钰曦思索片刻,“我带五人从左侧悬崖爬上去,解决哨兵,你们在下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记住,听到三声哨响,就放火。”
“是!”
左侧的悬崖陡峭无比,布满了荆棘。苏钰曦带着五人,手脚并用,借着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往上爬。锋利的岩石划破了手掌,荆棘刺进了皮肉,他们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半个时辰后,终于爬到了崖顶。哨兵正背对着他们,靠在石头上打盹。苏钰曦做了个手势,五人同时出手,捂住哨兵的嘴,干净利落地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解决了崖顶的哨兵,苏钰曦吹了三声清脆的哨响。
下方立刻传来喊杀声和爆炸声——摘星阁的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炸药,扔向了守卫。
营地里的蛮族士兵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冲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苏钰曦带着五人从崖顶滑下,直奔粮草堆。
他们快速将火油泼在粮草上,点燃火把。熊熊大火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峡谷。
“不好!粮草着火了!”蛮族士兵惊呼着,纷纷转身去灭火。
苏钰曦趁机带着人冲杀,铁刀挥舞,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戴着青铜面具的蛮族精锐!
“是你!”苏钰曦瞳孔一缩。
青铜面具人也看到了她,发出一声冷笑,挥刀冲了上来。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这一次,青铜面具人的刀法更加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想置她于死地。
苏钰曦渐渐落入下风,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她知道不能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青铜面具人紧追不舍,手中的弯刀直刺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苏钰曦摸出淬毒匕首,反手掷出。匕首擦着青铜面具人的脖颈飞过,划破了他的面具。
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疤痕的脸。
苏钰曦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张脸,她刻骨铭心。
是谢晏!
那个前世为苏家收尸的闲散王爷,那个她一直想报答恩情的人,竟然就是屡次阻挠她、与蛮族勾结的青铜面具人!
谢晏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暴露身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加快速度,弯刀再次劈来。
苏钰曦心中翻江倒海,前世的恩情与今生的仇恨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心神失守。但她很快回过神,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不管谢晏当年为何收尸,他如今的所作所为,都足以让她将其视为死敌!
她不再逃跑,转身迎上,铁刀带着滔天恨意,直劈谢晏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