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药庐的烛火还亮着,灯芯轻轻一跳,把汤汤垂落的发丝映得柔软。
她指尖捏着枚刚晒干的菌子,凑到烛火边细细端详,鼻尖轻嗅,眉头微蹙,又低头在笔记上添了一行小字,连身后人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入耳。
直到一件带着暖意的外袍轻轻搭在她肩上,汤汤才顿了笔,头也没回:“又来?”
花小印自然地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笔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性记录,声音放得极轻:“夜里凉,药庐风大。”
汤汤扯了扯肩上的袍子,没脱,也没道谢,只淡淡道:“不用管我。”
花小印却自顾自搬了凳子,坐在她旁边,顺手替她拨了拨灯芯,让烛火更亮些:“我不打扰你研药,就坐着。”
汤汤瞥他一眼,见他果真安安静静,只目光黏在她身上,又转回头去,继续研究那株菌子。
她指尖轻轻摩挲菌盖,忽然开口:“这菌子有毒,生吃半个时辰内会头晕,两个时辰后会腹痛不止,但配上天南星和甘草,就能解大部分毒性。”
花小印立刻坐直,认真听着,哪怕大半都听不懂,也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记住这个做什么?”汤汤奇怪。
“你说的,我都要记住。”他答得理所当然,“以后你再试药,我能第一时间知道怎么护着你。”
汤汤手上动作一顿,没接话,只把菌子放进竹屉里,转身去碾药。
石碾子缓缓转动,药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烛火暖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花小印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着她碾药时稳而轻的手腕,看着她偶尔因思考而轻轻抿起的唇,心里又开始悄悄盘算:
- 她肯跟我说药性了,是信任我。
- 她没让我走,是习惯我在身边了。
- 她心里,肯定是有我的。
汤汤忽然停了碾子,侧头看他,眼神直白:“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花小印耳尖一红,慌忙别开脸:“没、没有。”
“没有就帮我把那边的甘草拿过来。”汤汤指了指药架最下层。
他立刻起身,小心翼翼捧过那包甘草,递到她手边,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指,两人皆是一顿。
汤汤若无其事接过,低头拆纸包。
花小印却僵在原地,指尖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久久散不去,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他又在心里狂喜:
她碰我了!
这次是她故意的!
汤汤把甘草倒进药碾,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淡,却清晰:
“别总瞎想。”
花小印一怔。
“研药要专心。”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在旁边,别吵。”
可花小印却听得心花怒放。
她这是……在跟他解释?
她是在意他的想法的!
夜渐深,烛火依旧明亮。
汤汤的世界里,依旧是草药、毒菇、未解的药方,干净纯粹,不染半分宫廷纷扰。
而花小印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汤汤。
他不奢求她立刻满心都是自己,只要能守在她的药庐里,看她研药,听她说话,被她偶尔嫌弃、偶尔指使,就足够了。
汤汤碾完最后一味药,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乖乖坐着的人,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她拿起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药性,而是一行极轻的小字:
花小印,吵,但不碍事。
窗外月光温柔,洒进药庐,落在两人身上。
风波早已平息,流言尽数散去。
从此往后,人间烟火,药香绵长,
都有一人一心研药,一人一心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