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蘑菇3

药庐里只剩药杵轻捣的闷响，汤汤坐在小凳上，正把刚晒干的草药碾成细粉。

花小印就搬了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他不敢再大声吵她，只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确认她脸色正常、气息平稳，才悄悄松口气。方才那阵惊心动魄，现在想起来，手脚还在发软。

汤汤捣药的动作没停，指尖稳得很，药杵一下下撞在瓷臼里，节奏均匀。

“你不用在这守着。”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花小印立刻坐直：“我不碍事，不吵你研药。”

“会分心。”

“我不动，不出声，就看着。”他放轻语气，像怕惊飞檐角的雀儿，“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汤汤没再赶他，只当身边多了个不会说话的摆件。

她把碾好的药粉小心收进瓷瓶，贴上标签，又拿起那几朵毒菇，放在鼻尖轻嗅，仔细分辨每一丝气味。

花小印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清冷安静。明明是这么冷淡的人，偏偏对草药毒性拼尽全力。

他心口又是软又是疼。

忽然，汤汤指尖一顿，微微蹙起眉。

花小印瞬间绷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没理他，只是把毒菇放下，拿起纸笔，飞快记下一行：微腥，后味发苦，入喉有刺感，心脉微滞。

花小印悬着的心才落下，又悄悄自我攻略起来：

她刚才皱眉，不是难受，是在记药性。

她这么认真，一定能写出最稳妥的解药。

她这么厉害，又这么……让人心安。

汤汤写完，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出去。”

“我——”

“我要配解药，”她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打断的认真，“闲人勿扰。”

花小印一噎，想说自己不是闲人，可对上她不容商量的眼神，还是乖乖起身。

“那我就在门外，”他一步三回头，声音放得极轻，“你有事，立刻叫我。”

门被轻轻带上。

药庐里彻底安静下来。

汤汤走到药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药罐，指尖在一个个标签上掠过：甘草、绿豆、生姜、黄连……她在心里飞快推算配伍。

门外，花小印没走，就靠在廊下，安安静静守着。

屋内，汤汤取药、称量、研磨、配比，动作利落如水。

她的世界里，依旧只有草药、毒性、药方。

而门外那个人，把她随口一句“闲人勿扰”，也当成了专属的在意。

她只赶我，不赶别人。

她是怕我在里面，担心得更厉害。

她明明就是在意我。

屋内，汤汤指尖一顿，第一版解药方子，已然落定。

窗外日光微斜，照进药庐，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安静得，像从未有过任何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