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睁开眼的时候，佐藤优的第一反应是：这什么垃圾画质？
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游戏，像……像现实。
他躺在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耳边有风声，有鸟叫，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草的味道，土的味道，还有——
“救命啊——！”
尖叫。
人的尖叫。
佐藤优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对。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刚才在家，戴着VR头盔，点进《鬼灭之刃·无限降临》的公测服务器，选完角色，看完开场CG，然后——
然后就这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真的手。有五根手指，有掌纹，有温度。
他又摸自己的脸。
脸。真的脸。有鼻子有眼睛有嘴。
“卧槽。”他说。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
【欢迎进入【地狱模式·真实体感】】
【您已无法登出】
【祝您游戏愉快】
佐藤优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愉快你妈。”
2.
尖叫还在继续。
佐藤优站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在拼命跑，后面追着一只——
鬼。
真的是鬼。
青面獠牙，头上长角，身上缠着不知道是血管还是藤蔓的玩意儿，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追过来。
佐藤优的第一反应是：卧槽，新手村就有怪？
第二反应是：那只鬼的头顶飘着【Lv.7】。
他是Lv.1。
他连技能都没有。
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惨叫，然后是某种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佐藤优没回头。他跑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死了。那个女人死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
没关系。
这只是游戏。
NPC而已。
3.
他花了三天时间搞明白几件事。
第一，这破游戏真的登不出去。菜单里的【登出】按钮是灰的，点一万次也没用。
第二，系统会发任务。他现在的任务列表里只有一个：【加入鬼杀队】（推荐等级Lv.5）。
第三，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不是游戏里那种刷出来让你打的怪，是……真的会吃人的东西。他亲眼见过三次。三次他都没救。因为Lv.1打不过Lv.7，这是常识。
第四，他饿了会饿，困了会困，受伤会疼。血是热的，伤口会结痂，疼起来他妈的真要命。
第五，也是最操蛋的一点——
没有其他玩家。
他三天走了三个村子，见了上百号人，全是NPC。头顶有名字，有等级，有简单的背景介绍。他试着跟人搭话，试着说“你也是玩家吗”，试着用游戏术语试探，结果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没有其他玩家。
整个服务器只有他一个人。
佐藤优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太阳落山，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单机就单机。老子玩单机也能玩到封顶。”
4.
第四天，他遇到了炭治郎。
准确地说，是他被一只鬼追着跑，炭治郎从天而降，一刀砍了那只鬼的脑袋。
佐藤优瘫在地上喘得像条狗，抬头看那个救了他的人。
红头发，红眼睛，额头有疤，穿着格子羽织。头顶飘着一行字：
【灶门炭治郎 Lv.8】
佐藤优愣了一秒。
灶门炭治郎。
主角。
他遇到主角了。
炭治郎收刀，转过身来看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警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佐藤优看着他，脑子里疯狂转：
灶门炭治郎，主角，气运之子，主线剧情核心。跟着他走，绝对能接到任务，绝对能蹭到经验，绝对安全系数最高。
最优解。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露出一个笑容——那种人畜无害、让人放下警惕的笑容。
“没事没事，谢谢你救了我！太厉害了，你那一刀是怎么砍的？你是专门杀鬼的人吗？”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温柔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我是鬼杀队的剑士，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皱起眉，凑近闻了闻。
佐藤优往后仰了仰：“干、干嘛？”
“你身上……”炭治郎的表情有点困惑，“没有鬼的味道，也没有杀过鬼的味道，但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我说不上来。”
佐藤优心跳漏了一拍。
闻？这人用闻的？
对了，原著里炭治郎的嗅觉很变态，能闻出情绪，能闻出敌意，能闻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他闻出什么了？闻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闻出自己是个“玩家”？
“可能是赶路太久了没洗澡。”他面不改色地说，“我逃难逃了好几天，身上肯定臭。”
炭治郎的表情缓和了，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佐藤优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到处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炭治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接下来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很危险，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走一段。前面有个镇子，至少比野外安全。”
佐藤优看着他，内心疯狂计算：
跟主角走＝触发剧情＝有经验＝安全（相对而言）＝划算。
“好啊！”他笑起来，“那就麻烦你了！我叫优，佐藤优。你呢？”
“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好名字。那个，炭治郎，你刚才说的鬼杀队，是专门杀鬼的组织吗？我能加入吗？”
炭治郎看着他，又闻了闻，眼神有点复杂。
“你没有杀鬼的经验，很危险。”
“我可以学。”
“你……好像不怕鬼？”
佐藤优差点笑出来。怕？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经验包吗？Lv.7的怪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全服排名前百的时候什么BOSS没打过？
但他没笑。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有点紧张但又强装镇定的表情。
“怕啊，当然怕。但刚才那只鬼追我的时候我就想，总不能一直逃吧？总有一天得面对。与其等死，不如学怎么活下去。”
炭治郎看着他，眼神变了。
是那种“这个人虽然弱但是有骨气”的眼神。
佐藤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好感度，刷上了。
5.
跟着炭治郎走了两天，佐藤优发现一件事：
这人是真的好。
好到有点傻的那种好。
路上遇到受伤的野狗，他要停下来包扎。遇到迷路的小孩，他要绕路送回去。遇到一个老太太搬不动柴火，他二话不说上去帮忙，一帮就是半个时辰。
佐藤优在旁边看着，内心毫无波动。
NPC嘛，设定就是这样。灶门炭治郎的人设就是善良温柔圣母心，游戏里就是这么写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问题是，这人的善良会影响到他的效率。
比如现在。
他们本来应该在赶路。天快黑了，野外有鬼，最佳选择是尽快赶到下一个镇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但炭治郎停下来了。
因为路边有个小孩在哭。
炭治郎走过去蹲下，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孩抽抽噎噎地说，他爹进山砍柴，说好天黑前回来，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他娘在家等得着急，让他出来看看。
炭治郎听完，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的方向。
佐藤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炭治郎，”他说，“天快黑了。”
“嗯。”
“天黑之后鬼会出来。”
“嗯。”
“我们得赶路。”
炭治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他爹可能还在山里。”
“所以呢？”
“我得去看看。”
佐藤优沉默了。
他看着炭治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决心，还有一种他不太理解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善良？责任感？圣母病？
随便吧。
“你会死的。”他说。
“也许吧。”炭治郎笑了笑，“但我不去的话，他会死。”
佐藤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行吧。那你去。我在镇子那边等你。”
炭治郎点点头：“好。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回来，你就自己进城，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
然后他就走了。
佐藤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站了大概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开始往山里走。
6.
找到炭治郎的时候，他正在跟一只鬼打架。
那只鬼不大，Lv.6，比之前追佐藤优的那只还弱一点。但炭治郎的状态不好——他刚在山里找到那个昏迷的樵夫，背着人跑了一段路，体力消耗太大，现在喘得厉害，刀都挥不稳。
佐藤优躲在树后面，看着这场战斗。
炭治郎的血条：47%。
鬼的血条：62%。
鬼的技能CD大概还有三秒。炭治郎下一刀如果砍不中要害，鬼就会反击，以炭治郎现在的体力，可能躲不开。
佐藤优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栏。
Lv.1。无技能。武器：路上捡的一根木棍。
胜率：0.01%。
最优解：等炭治郎把鬼打到残血，他冲出去补最后一刀，蹭经验，然后假装自己很勇敢。
他蹲在树后面，等。
炭治郎砍了一刀，中了，鬼的血条掉到41%。但炭治郎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鬼扑过去。
佐藤优站起来。
不是想好的那种“冲出去”，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鬼和炭治郎之间了，手里举着那根破木棍，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鬼的嘴张着，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獠牙离他的脖子不到半米。
【Lv.6】。
他的脑子疯狂转：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死定了。掉经验。掉进度。重来。不划算。为什么要出来。妈的。妈的。妈的。
鬼扑过来了。
然后一道刀光闪过，鬼的头飞了。
炭治郎站在他身后，刀还举着，大口喘气。
“你……”他说，“你怎么……”
“闭嘴。”佐藤优打断他，“那个樵夫呢？”
“在那边，昏迷着，但还有气。”
佐藤优看了看鬼的尸体。经验值没蹭到，全归炭治郎了。亏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开始翻鬼的尸体。
炭治郎愣住：“你……你在干什么？”
“找东西。”佐藤优头也不抬，“这种鬼身上偶尔会有值钱的东西，拿了能换钱。”
他没说实话。他在找掉落。但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穷鬼。
他站起来，拍拍手，对上炭治郎的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
有困惑，有感激，有一种……佐藤优不太想解读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来？”炭治郎问。
佐藤优看着他。
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是主角，死了主线就断了？
因为你的好感度我还没刷满，技能还没学到？
因为……
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可能脑子抽了。”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NPC该有的笑，是……是真的在笑。
“谢谢你，优。”
佐藤优移开视线。
“行了行了，快走吧，一会儿再来一只鬼咱俩都得死。那个樵夫在哪？带路。”
7.
那天晚上，他们摸黑把樵夫送回家。
小孩和女人抱着樵夫哭成一团，然后跪下来给炭治郎磕头。炭治郎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说了一堆“不用谢应该的”之类的话。
佐藤优站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系统面板弹出来。
【支线任务完成：失踪的樵夫】
【任务评价：B（参与度不足，最后一刀未获取）】
【奖励：经验值+50，灶门炭治郎好感度+15】
佐藤优盯着那个【好感度+15】，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好感度。
他以前在游戏里刷过无数NPC的好感度，为了技能，为了装备，为了隐藏任务。刷完就忘，换下一个。
但现在这个好感度……
他抬头，看着炭治郎的背影。炭治郎正在跟那家人说话，语气温柔，笑容明亮。
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
他们的感激是真的，他们的眼泪是真的，他们的命也是真的。
佐藤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差点被鬼咬断。
他妈的。
“优？”炭治郎的声音传来，“走了，我们去镇上找个地方休息。”
佐藤优抬起头，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重新调整成“人畜无害的路人甲”。
“来了来了。”
他走过去，跟炭治郎并肩走进夜色里。
月亮很亮。
风很凉。
系统面板还挂在视野角落里，显示着【灶门炭治郎 好感度：15/100】。
佐藤优看了一眼，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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