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雁回关彻底裹入沉寂。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与金戈之声早已散去,只余下城墙上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萧惊尘立在帅帐之中,甲胄未解,指尖捏着一封刚由快马送至的密函,眉头微蹙。
白日一战,北狄兵损折近千,却依旧死死围在关外。拓跋烈看似猛攻不休,实则步步试探,仿佛在等什么后援,又似在等关内自乱。
“将军。”
帐帘轻掀,副将周凛大步走入,身上还带着夜露寒气。“城中粮草清点完毕,撑不过五日。伤兵过百,箭矢消耗过半,再如此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萧惊尘将密函放在案上,烛火跳跃,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如石。
“朝廷那边呢?”
“援军仍在途中,最快也要七日才能抵达。”周凛声音压低,“而且……京中传来消息,有人参了将军一本,说你拥兵自重,故意拖延战事,借敌寇自重。”
萧惊尘眸中掠过一丝寒芒,却并未动怒,只淡淡嗤笑一声。
“朝堂之上,从来如此。外敌未破,内斗先行。”
他抬手,指向摊开的地图。雁回关地处咽喉,左连苍莽群山,右接荒漠戈壁,唯有一条古道直通关内。拓跋烈围而不歼,分明是想等他们粮尽自溃。
“拓跋烈老奸巨猾,他在赌,赌我们撑不到援军到来。”萧惊尘指尖落在地图上一处峡谷,“而我,偏不能让他如愿。”
周凛目光一凝:“将军是想……夜袭?”
“夜袭只是其一。”萧惊尘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关外漆黑一片的敌营,“拓跋烈最信他的左翼骑兵,那支人马今日并未全力出战,必定戒备松懈。你今夜带三百精锐,换上北狄溃兵服饰,从后山小道绕至敌营左翼,只扰不攻,烧其粮草,乱其阵脚。”
“那正面……”
“我来守。”萧惊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若以为我军疲弱,必定趁乱强攻。我便给他一场,有来无回。”
周凛心中一震,单膝跪地:“末将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待周凛退去,帅帐之内重归寂静。
萧惊尘回身,拿起那封被他放在一旁的密函,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宫中异动,太子失势,丞相欲借北疆之事,动兵权。
风从帐缝灌入,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他终于明白,为何援军迟迟不进,为何朝中流言四起。原来真正的刀光剑影,不在雁回关下,而在千里之外的金碧深宫之中。
有人要他胜,有人要他败。
有人要他活着,有人要他去死。
萧惊尘缓缓握紧了腰间佩剑,剑身发出一声低沉轻鸣,似在呼应主人的心境。
“拓跋烈,朝堂奸佞……”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冽如冰,“你们以为,这局风云,由你们说了算?”
帐外,夜色更深。
一场关乎家国、兵权、生死的暗涌,才刚刚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