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汗水的味道。
穆祉丞拧紧琴轴,指尖划过二胡的蟒皮,试了一个长音。
门外隐约传来观众入场的嘈杂声,像潮水拍打着礁石。
“穆老师,还有十分钟。”场务探进半个身子。
穆祉丞点点头,视线却落在墙角那面静默的红色大鼓上。
鼓面蒙着细细的灰,在顶灯光下像一层薄霜。
——那是王橹杰的位置。
或者说,曾经是…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剧院,他们最后一次同台
《战马奔腾》的尾音还没散尽,王橹杰就把鼓槌往鼓架上一搁,声音很轻,却砸在穆祉丞心上:
“够了。”
相识是在二十年前的艺校。
穆祉丞 衣袂飘飘,抱着二胡穿行在回廊;王橹杰拎着两米长的木棍(他说那是鼓槌)横冲直撞。
撞翻了穆祉丞的琴盒,谱子雪花般散了一地。
“对不住。”少年蹲下来捡,头发短得扎手。
穆祉丞 没说话,看着他把《赛马》的谱子捡起,抖了抖灰,突然说:“你这鼓点,第三小节抢拍了。”
王橹杰猛地抬头,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你听过我练鼓?”
“每天下午四点,排练室最西边。”穆祉丞抱起琴盒,“窗户开着。”
从此,西排练室下午四点的阳光里,总有一把二胡,和一面鼓。
胡琴的旋律是水,蜿蜒流淌;鼓声是石,激起浪花。
他们不需要说话——穆祉丞的琴弓一颤,王杰橹的鼓点就变了节奏;王橹杰的槌子在边缘轻轻一刮,穆祉丞的揉弦就深了三分。
难怪老师说他们是“怪胎组合”
民乐讲究“和而不同”,他们却像两柄剑,在碰撞中磨出锋刃。
毕业晚会,他们编了《风入松》
穆祉丞 的泛音像松针上的露水,王橹杰的闷鼓是山深处的雷。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台下静了三秒,然后掌声炸裂。
王橹杰在如雷的掌声中侧过头,汗水从鬓角滑到下颚
他说:“穆祉丞,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穆祉丞 当时只是擦着琴杆,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他总想,如果那时多说一句,一切会不会不同…
当然走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二胡与鼓的对话”——媒体喜欢这个标题。
他们上了电视,去了金色大厅,专辑卖到脱销。
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某次商演,导演要求王橹杰“打得更热闹些”,加一段炫技的独奏。
或许是从穆祉丞的经纪人委婉提醒:“您的曲子是不是太安静了?现在市场喜欢有冲击力的。”
他们开始争吵。
不,不是争吵——是穆祉丞沉默,是王橹杰暴怒。
“你改那个滑音什么意思?为了讨好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人?”
“这段鼓太满了,曲子需要呼吸。”
“呼吸?他们买票不是来听呼吸的!”
最激烈的那次,王橹杰。砸了鼓槌:“穆祉丞,你听听你现在拉的是什么?是二胡还是背景音乐?”
穆祉丞看着断在地上的槌子,声音冷漠了说:“观众喜欢。”
“去他妈的喜欢!”王橹杰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们当初为什么一起站上台,你忘了?”
穆祉丞没忘,王橹杰也没忘
但他也记得空了一半的音乐厅,记得经纪人递来的、越来越少的演出邀约,记得父亲住院时那张长长的账单。
艺术要纯粹,可人活着需要钱。
这个道理,从小在胡同里摸爬滚打的王橹杰或许不懂,但穆祉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