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念安房间的灯还亮着。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她此刻幽深的心底。白天图书馆捐赠仪式上，沈砚那句“以后，不准再躲着我”的命令，像魔咒一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目光落在角落那个蒙尘的旧木箱上，那是她从小到大的“百宝箱”，里面装满了童年和少年时代的零碎记忆。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它了，仿佛一旦触碰，就会唤醒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

今晚，她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箱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她一件件翻看着：褪色的布娃娃、歪歪扭扭的涂鸦、运动会的奖牌、同学录上稚嫩的祝福……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动，便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忽然，一本边缘卷曲的硬壳笔记本滑落出来。

她捡起来，翻开。

是她的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是她十几岁时歪斜却充满活力的字迹。记录着少女的日常琐事，考试成绩，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一个人的懵懂依恋。

“3月15日，晴。哥哥今天带我去游乐园了！他帮我买了最大最甜的棉花糖，还陪我坐了摩天轮。从最高处看下去，整个城市都在我们脚下，好美。哥哥说，他会一直保护我。我信他。”

“7月22日，多云。我发烧了，浑身无力。哥哥放下工作赶回来，用凉毛巾敷我的额头，还给我煮了白粥。他喂我喝的时候，眼神好温柔。我偷偷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被他照顾着，该多好。”

“12月24日，雪。圣诞节，哥哥送了我一条天鹅绒发带，是淡紫色的，他说像极了我眼睛的颜色。我戴着它照了好久的镜子，心里甜得像蜜一样。晚上睡觉都不敢摘下来。”

字里行间，满是对“哥哥”的依赖和崇拜。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沈砚是她世界的中心，是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翻到日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凌乱，情绪也愈发低沉。

“9月1日，阴。开学了，我升入高中。哥哥越来越忙，我们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今天我鼓起勇气想和他分享新学校的事，他却只说‘嗯’、‘知道了’。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10月10日，雨。我看到宋芷柔姐姐来家里了，她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笑起来很好看。哥哥对她很不一样，会笑，会耐心听她说话。我躲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心里空落落的。原来，哥哥也会对别人这么温柔。”

“11月18日，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哥哥牵着宋芷柔姐姐的手，对我说，‘念安，哥哥要结婚了，以后不能再陪你了。’我哭着醒来，枕头都湿了。我不想哥哥结婚，不想他离开我。可是，我该怎么说？我是他的妹妹啊……”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念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原来，她对沈砚的感情，早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变质。从依赖，到依恋，再到……深爱。

她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继续在箱底翻找。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信封。

她拿出来，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给最最亲爱的哥哥”，字迹稚嫩而认真。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封信。

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的信纸已经发脆。

“亲爱的哥哥：

你好吗？我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信的开头，依旧是那些琐碎的日常。但写着写着，笔锋一转。

“……哥哥，我最近总是会想起我们小时候。你教我骑自行车，我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破了，你没有骂我，而是把我抱起来，轻轻吹我的伤口，说‘不疼不疼，哥哥在’。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可是现在，我长大了，却开始害怕了。

我害怕你有一天会娶别人，会把另一个女人拥入怀中，会为她做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我害怕那个家，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港湾。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我们之间，本该是最纯粹的亲情。

可是，哥哥，我的心，它不听我的话。它总是会因为你一个微笑而雀跃，因为你一句关心而温暖，因为你对别人好而难过。

我好像……爱上你了。

这个念头让我恐惧。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禁忌的，是会被所有人唾弃的。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每次看到你和宋芷柔姐姐在一起，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多想冲上去，告诉你，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我才是那个最需要你的人！

但我不能。

我只能把这个秘密，深深埋在心底，像守护一个见不得光的宝藏。

哥哥，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那该多好。

那样，我就能继续在梦里，做你独一无二的小公主。

爱你的妹妹

念安

XX年X月X日”

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沈念安的视线。

她几乎要忘了这封信的存在。那是她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写下的情感宣泄。写完后，她没有勇气寄出，也没有勇气销毁，只能将它藏进旧物箱，连同那些炽热而痛苦的情感，一并封存。

原来，她的爱，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并且，从未停止。

她紧紧攥着那封信，仿佛攥着自己破碎的心。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而她和沈砚之间，那道名为“兄妹”的鸿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第三章 《旧信的秘密》

第三章《旧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