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结束后的第三个月,仙门百家开始陆续恢复元气。
莲花坞的城墙修好了,比从前更高、更厚。江氏弟子们站在城墙上巡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他们的宗主虽然年轻,但扛住了。
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重新开放,那些在战火中幸存的典籍被一本本整理出来。蓝忘机每天泡在藏书阁里,蓝曦臣偶尔去看他,发现他看的书总是和“鬼道”“魂魄”有关。蓝曦臣没有问,只是在他案头放了一盏新茶。
金氏那边,风波未平。
金光善还坐在宗主位上,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射日之征中他按兵不动的那些事,被人翻了出来,到处都在传。中小世家开始疏远金氏,就连金氏自己的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金子轩还是那副样子,每天规规矩矩做事,不多说一句话。孟瑶跟在他身边,帮他处理那些杂务,偶尔提醒他几句。
私下里,有人说:“要是换金子轩当宗主,金氏说不定还能起来。”
这话传到金光善耳朵里,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岐山温氏,没了。
那些依附温氏的中小世家,有的被清算,有的被收编,有的干脆散了。温氏的地盘被四大世家瓜分,温氏的名字,从此从仙门百家中消失。
可人心,没那么容易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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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弦这三个月也没闲着。
她在莲花坞住了一个月,帮江澄把最后那些麻烦事处理完。然后带着刀卫回了清河。
不净世的后山,多了一片空地。
她让人在那里建了一座小祠堂,里面供着大哥的牌位。牌位旁边,放着那把断了的霸下。
她每天早上去祠堂站一会儿,不说话,只是站着。
刀鸣的时候,她就知道,大哥在看着她。
这一天早上,她从祠堂出来,就看见聂怀桑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盏灯。
“姐姐。”
聂清弦看着他。
“怎么又在这儿等?”
聂怀桑笑了笑。
“等姐姐习惯了。”
他把灯递给她。
聂清弦接过灯。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聂怀桑忽然开口。
“姐姐,刀卫扩编的事,怀桑帮你看过了。”
聂清弦脚步顿了顿。
“你看过了?”
“嗯。”聂怀桑点头,“名单、编制、训练计划,都看过了。有几个地方可以改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聂清弦接过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刀卫扩编的详细方案。哪里需要加人,哪里需要减人,训练时间怎么安排,装备怎么分配——条理分明,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聂怀桑。
“怀桑。”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聂怀桑笑了。
“怀桑一直都会。”他说,“只是以前,不想做。”
聂清弦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眉眼温和,笑容无害。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亮了很多。
“为什么现在想做了?”
聂怀桑想了想。
“因为,”他说,“姐姐太累了。”
聂清弦愣住了。
聂怀桑继续说:“以前有大哥在,姐姐不用一个人扛。现在大哥不在了,姐姐要扛聂氏,要扛刀卫,还要扛那么多事。”
他看着她。
“怀桑帮不了太多,但这些小事,怀桑可以做。”
聂清弦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聂怀桑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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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聂清弦去了演武场。
刀卫的人正在训练,温宁站在最前面,带着新来的人练刀。他的动作比以前标准了很多,喊口令的时候也不结巴了。
看见她来,所有人停下行礼。
“宗主!”
聂清弦点了点头。
温宁跑过来。
“宗主,新招的五十人,都训练得差不多了。”
聂清弦看着那些人。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紧张,有的兴奋。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她。
“好好练。”她说,“以后,你们是清河的脸面。”
那些人齐声应道:“是!”
温宁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
聂清弦看着他。
“怎么了?”
温宁摇头。
“没……没事。”他低下头,“就是……就是觉得……”
他说不出来了。
聂清弦没有追问。
只是说:“你做得很好。”
温宁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宗主,”他说,“我会一直努力的。”
聂清弦点了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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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封信送到不净世。
是魏无羡写的。
信很短——
“清弦,我和蓝湛去云游了。他说要去夜猎,我说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回来的时候,找你喝酒。”
落款是“魏无羡”,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举着酒杯。
聂清弦看着那封信,嘴角微微弯起。
她把信收好,放在抽屉里。
魏无羡和蓝忘机,终于走到一起了。
这一世,不用等十六年。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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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封信,是薛洋写的。
信也很短——
“姐姐,我在义城。这里有个道士,整天笑眯眯的,说话好听,还给糖吃。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但他给的糖挺甜的。过段时间回去看你。”
落款是“薛洋”,旁边画了一颗糖。
聂清弦看着那封信,忍不住笑了。
这个薛洋。
去义城之前,她还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
现在看来,晓星尘的糖,比什么都管用。
她把信也收好。
和魏无羡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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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聂清弦坐在书房里看文书。
聂怀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也在看。
姐弟俩各看各的,谁也不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聂怀桑忽然开口。
“姐姐。”
“嗯?”
“你说,大哥现在在干什么?”
聂清弦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她想起前世,大哥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圆的月亮。
可这一世,大哥还活着——活在她的刀里,活在她的梦里,活在她的心里。
“在看我们。”她说。
聂怀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让他看看,姐姐把聂氏管得多好。”
聂清弦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月亮。
刀在腰间,轻轻鸣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刀。
断刃。
大哥的刀魂,在里面。
“大哥,”她轻声说,“你看着。”
刀鸣了一声。
像是回答。
聂清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