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没有温度的新婚夜

江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城市，也将陆家老宅衬托得愈发寂寥。

二楼主卧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铺满红枣花生的龙凤呈祥被褥上，透着一股讽刺的喜庆。

沈知意坐在床沿，身上还穿着那件繁复的秀禾服，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照不暖她眼底的一分凉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钻戒，切割面锋利，像极了今天婚礼上陆沉舟看她的眼神——疏离、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小姐，陆总发消息说今晚不回来了，在书房睡。”

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这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甚至有些苦涩的笑。

“知道了。”

这就是她的新婚夜。没有洞房花烛，没有夫妻对拜后的温存，只有这一室冷清，和一个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的丈夫。

她站起身，缓缓脱下沉重的外衣，换上睡袍。路过那面巨大的落地镜时，她停下脚步，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女人。

三个月前，沈家资金链断裂，父亲心脏病发住院，债主逼门。是陆沉舟出现在医院走廊，递给她一份婚前协议，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冷硬如铁：“嫁给我，沈氏的债务我替你还一半，你父亲的医疗费我包了。但你要记住，这只是一个交易，陆家不养闲人，婚后你要安分守己。”

那时候，她别无选择。为了父亲，为了沈家最后的体面，她签下了那份卖身契。

“呵……”她自嘲地低笑一声，抬手卸去脸上的浓妆，露出一张素净却苍白的脸。

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涌了进来。

沈知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身。

陆沉舟站在门口，黑色的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径直走到床头柜前，将文件扔在上面。

“签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

沈知意拿起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夫妻财产AA制及忠诚协议》。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陆总觉得，这有必要吗？”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答应爷爷联姻？直接退婚不是更省事？”

陆沉舟正在解领带的手指一顿，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让沈知意几乎喘不过气。

“讨厌你？”他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有些疼，“沈知意，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恶心，恶心这种被家族安排、像商品一样被塞给别人的婚姻。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这协议，是你作为陆太太最基本的‘安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衣帽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笔在桌上，签好放那，明天我会让律师公证。”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沈知意站在原地，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

她颤抖着手翻开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不堪都掩埋。沈知意蜷缩在冰冷的大床一侧，听着隔壁衣帽间传来的水声，第一次觉得，这场婚姻，或许真的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寒冬。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睡后不久，陆沉舟穿着浴袍走出来，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颓然落下。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想起这是在卧室，又烦躁地将烟折断，狠狠扔进垃圾桶。

“沈知意，别怪我。”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风雪中，“是你先欠我的。”

这一夜，注定无眠。而这，仅仅是他们“先婚后爱”漫长折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