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路遥，车马行得平稳。颜淡端坐在车中，指尖仍反复摩挲着那枚莲纹暖玉，玉身沁凉温润，将一路风尘与心底纷乱尽数抚平。车窗外草木飞速倒退，自乡野渐入山林，风里渐渐带上了苍山独有的清冽药香，可她的心思，却依旧缠在清晨那道玄色身影上，挥之不去。

随行的弟子见圣女整日望着玉佩出神，眉眼间藏着浅浅温柔，只当她是忧心苍山事务，不敢多言，只默默将沿途备好的草药与干粮整理妥当。圣医族世代隐居苍山，不问朝堂纷争，只守着一方药谷救死扶伤，此番颜淡归来，族中长老早已派人在山口等候，只是无人知晓，这一路看似平静的归途，早已被一双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牢牢锁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已是暮色四合。

萧凛一行人马踏入朱雀门时，宫墙高耸，朱门紧闭，暮色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肃穆之中。玄色马蹄踏过青砖长街，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侧目。此番亲赴疫区救民于水火，功绩昭然，威望日盛，自然也成了某些人眼中最扎眼的一根刺。

“殿下，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躬身引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萧凛颔首，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递给侍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不带半分尘埃。他抬手抚过腰间空落之处，方才在城外分路时，他将贴身佩戴多年的暖玉赠予颜淡，此刻指尖落空，心底却莫名踏实。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氤氲了满室光影。盛国皇帝萧渊端坐龙椅之上，面容威严，目光沉沉地望着踏入殿内的萧凛，半晌未语。殿内气氛凝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儿臣，参见父皇。”萧凛躬身行礼，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起来吧。”萧渊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淡淡开口，“疫区之事，你办得很好，百姓皆颂你仁心，朕心甚慰。”

萧凛直起身，垂眸回道：“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护百姓安康，本就是皇子职责。”

“分内之事？”萧渊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听闻，你在疫区，与圣医族圣女往来甚密，还将先帝赐下的莲纹暖玉，赠予了她？”

萧凛眸色微沉，知晓宫中耳目众多，此事定然早已传入父皇耳中。他没有辩解，只是沉声应道：“是。颜淡圣女医术高超，救民无数，儿臣赠玉，一是谢她相助之恩，二是持玉可保她苍山一路平安，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阴柔的轻笑，三皇子萧景一身锦袍，摇着玉扇缓步走入，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与阴鸷。他是皇后嫡子，素来视萧凛为眼中钉，此番萧凛声望大涨，早已让他坐立难安。

“六弟这话，怕是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吧。”萧景走到萧渊身侧，躬身行礼后，斜睨着萧凛，语气刻薄，“圣医族世代隐居，从不与朝堂往来，六弟偏偏对那圣女另眼相待，还赠出先帝遗物，莫不是想借圣医族之力，图谋大事？”

“三兄慎言！”萧凛厉声打断，周身气压骤降，玄色眸底寒意渐生，“圣医族只懂医术，不问政事，本王行事光明磊落，何来图谋之说？三兄无端揣测，恶意诋毁，是何居心？”

“够了。”萧渊沉声呵斥，打断二人争执，他目光扫过萧景，又落在萧凛身上，眼底深意难辨，“圣医族不可轻动，那枚暖玉，赠了便赠了。只是萧凛，你需记住，你是盛国皇子，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切莫因儿女情长，乱了心智，误了大事。”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萧凛躬身应下，心底却清楚，这番敲打，不过是开始。

萧景见父皇并未责罚萧凛，心底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恨恨地瞪了萧凛一眼，转身告退。离开御书房时，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阴鸷之色更浓。

圣医族圣女，莲纹暖玉，疫区民心……

这些，都成了他对付萧凛最好的筹码。

夜色渐深，萧凛退出御书房，独自走在宫墙长巷之中。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宫灯摇曳，映得前路忽明忽暗。他抬头望向苍山方向，夜色茫茫，千里相隔，不知颜淡是否已平安抵达苍山，是否也如他一般，在夜色中，念着彼此。

他抬手抚向心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暖玉的温度，也能清晰地想起，她垂眸时轻颤的眼睫，转身时泛红的眼角，还有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好”。

深宫高墙，暗流汹涌，他早已身处漩涡中心，步步惊心。可一想到苍山之上，有一人持玉等他，便觉得所有风雨，皆可抵挡。

而此刻的苍山深处，圣医族药谷之内，颜淡刚踏入谷口，便被族中长老团团围住。

大长老手持法杖，白发苍苍，目光凝重地望着颜淡眉心那道微微发烫的隐秘印记，又看向她掌心那枚泛着莹光的莲纹暖玉，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颤抖：

“圣女，你……你身上这玉，还有这道印记，竟是千万年前，圣医族与神族定下的宿命牵绊！这枚玉的主人，与你，乃是命定之人，可也正因如此，你二人，必将卷入一场天大的劫难之中啊！”

颜淡掌心的暖玉骤然发烫，眉心印记嗡鸣不止，与大长老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药谷中，掀起惊涛骇浪。

远方京城的暗流，已然朝着苍山，汹涌而来

第八章 深宫暗流，玉影生波

第八章深宫暗流，玉影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