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

许多年后。

沈砚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怀里那个人身上。

微儿还在睡。

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沈砚清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时间在他身上好像停住了。

还是那么好看。

他轻轻伸手，把微儿额前的碎发拨开。

微儿动了动，往他怀里钻了钻。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沈砚清笑了。

他没动。

就那样躺着，抱着他。

等着他醒。

又过了很久，微儿终于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沈砚清，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脸腾地红了。

他把脸埋回沈砚清胸口。

沈砚清笑了。

“醒了？”

微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

“饿不饿？”

微儿想了想，点点头。

“想吃什么？”

微儿又想了想。

“桂花糕。”

沈砚清笑了。

他低头，在微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着。”

他想起来，微儿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沈砚清低头看他。

“怎么了？”

微儿张了张嘴，小声说：

“腰酸。”

沈砚清笑了。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给他揉着。

揉了一会儿，微儿又小声说：

“……还有后面。”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微儿。

微儿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耳朵尖红红的。

沈砚清笑了。

他轻轻把他抱紧。

“知道了。今天不起了。”

微儿愣了一下。

“不起？”

沈砚清说：“不起。我陪你躺着。”

微儿想了想。

“那……那桂花糕呢？”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从床头拿过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递到微儿嘴边。

微儿张嘴，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软得不行。

那天，他们真的没有起床。

躺着，说话，吃东西，睡觉。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

月亮升起来。

又落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平淡，安稳，甜甜蜜蜜。

有时候念微会从外面回来，带回各地的特产和趣事。

林霄偶尔来蹭饭，还是话多，吵得人耳朵疼。

阿福越来越老了，但精神还好，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们笑。

沈族长和沈夫人早就不管事了，天天含饴弄孙，乐得清闲。

一切都在变。

只有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对方。

还是每天晚上睡觉，相拥而眠。

还是他腰酸的时候，他给他揉。

还是他脸红的时候，他笑。

还是他说“沈砚清”的时候，他应“嗯”。

还是他说“喜欢你”的时候，他把他抱紧。

又是一个傍晚。

沈砚清和微儿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天边烧成橘红色，云层被染成金色。

微儿靠在他身上。

沈砚清揽着他的腰。

两个人都不说话。

就那样坐着。

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远处，炊烟袅袅。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微儿忽然开口。

“沈砚清。”

“嗯？”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沈砚清想了想。

“很久了。”

微儿弯了弯嘴角。

“久到记不清了？”

沈砚清低头看他。

“记不清没关系。反正还有很久。”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这双看了无数遍的眼睛。

还是觉得好看。

他低头，在微儿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微儿的耳朵尖红了。

但他没有躲。

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

“沈砚清。”

“嗯？”

“明天……还看夕阳吗？”

沈砚清笑了。

他收紧了手臂。

“看。天天看。”

微儿弯了弯嘴角。

他闭上眼睛。

夕阳慢慢落下。

月亮慢慢升起。

风吹过院子，吹过他们身边。

吹向远方。

远方，还有无数个明天。

无数个早晨，无数个夜晚。

无数个他给他揉腰的清晨。

无数个他笑着看他脸红的黄昏。

无数个“沈砚清”和“嗯”。

无数个“喜欢你”和抱紧。

日子还长着呢。

长到数不清，长到记不住。

但没关系。

反正，他们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