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走

沈砚清说要走的那天晚上，微儿正在啃桂花糕。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眼睛瞪得圆圆的。

“走……走？”

沈砚清点点头。

“北边有妖兽暴乱，我得去。”

微儿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桂花糕，伸出手，抓住沈砚清的衣袖。

抓得很紧。

“我……我也去。”

沈砚清摇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我厉害。能帮你。”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微儿的头发。

“我知道你厉害。但这次不行。”

微儿不说话。

只是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

“微儿，松手。”

微儿摇摇头。

沈砚清无奈。

微儿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

把脸贴在他胳膊上。

蹭了蹭。

沈砚清愣住了。

这是撒娇。

微儿平时很少主动撒娇。

除非……

他低头看着那颗蹭在自己胳膊上的脑袋。

“微儿。”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

“带……带我嘛。”

沈砚清心里软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头。

“不行。”

微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眼眶慢慢红了。

沈砚清心里一紧。

“别哭……”

话没说完，微儿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他抓着沈砚清的衣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也不说话，就是哭。

沈砚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把微儿揽进怀里。

“微儿，别哭了。”

微儿把脸埋在他胸口。

继续哭。

哭得一抖一抖的。

沈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很快就回来。”

微儿摇摇头。

“骗……骗人。”

沈砚清说：“不骗你。”

微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那……那带我去。”

沈砚清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擦掉那些眼泪。

“真的不能带你去。”

微儿的嘴扁了扁。

又要哭。

沈砚清连忙说：

“但我保证，每天都给你传讯。”

微儿看着他。

“真……真的？”

沈砚清点点头。

“真的。”

微儿想了想。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清说：“处理完了就回来。”

微儿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

闷闷地说：

“那……那你早点回来。”

沈砚清笑了。

他低头，在微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微儿一直抓着他的衣袖。

抓得很紧。

沈砚清躺在他旁边，看着那只小手。

心想：明天得早点走。

半夜，微儿终于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还挂着一点泪痕。

但手还抓着沈砚清的衣袖。

抓得很紧。

沈砚清轻轻动了动。

那只手下意识地又抓紧了一点。

沈砚清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

又轻轻动了动。

还是抓得很紧。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只手。

小小的，白白的，手指细细的。

抓着他的衣袖，像抓着什么宝贝。

他心里软了一下。

但他还是要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微儿的手。

一根一根，把那些手指掰开。

微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没有醒。

沈砚清把他的手轻轻放回毯子里。

然后他坐起来，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

看了很久。

他弯下腰，在微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

然后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拿起那杆枪。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微儿还睡着，抱着毯子，缩成小小一团。

沈砚清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天还没亮。

云舟已经等在府门外。

沈砚清上了云舟，最后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

云舟缓缓升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微儿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

坐起来。

屋里没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他想起昨晚，他抓着沈砚清的衣袖睡着的。

现在，手是空的。

他愣愣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没哭。

只是埋着。

阿福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那样坐着。

“小公子，少主他……”

微儿没抬头。

“知……知道。”

阿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微儿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他抱着毯子，下床。

“去……去藏书阁。”

阿福愣了一下。

“小公子今天还去？”

微儿点点头。

“他……他说，每天传讯。”

阿福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心里酸酸的。

他点点头。

“好，去。”

那天上午，微儿坐在藏书阁里。

三楼的老位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

但他没在看。

他看着窗外。

看着远处的演武场。

空荡荡的，没人。

看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翻开书。

第一页。

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是沈砚清的字迹。

“等我回来。”

微儿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