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哭包

沈砚清闭关三月，今日方出。

灵府内息运转无碍，修为又精进一层。他心情尚可，踏出静室时便见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外，面色却有些古怪。

“少主，有件事需得禀报——”

“说。”

“青丘涂山氏那边，送来一个人。”

沈砚清脚步未停，往自己寝殿走去：“涂山氏？送人做什么？”

老管家的声音跟在他身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说是……给少主的未婚妻。”

沈砚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老管家神色不变，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涂山氏那一支，少主是知道的。他们族人天生灵体，与之双修可助修为大涨，便是……便是食其血肉，亦有奇效。这些年来各方势力明争暗夺，他们族人凋零得厉害，如今便想出个法子，主动送人出来联姻，也好保全族中安宁。”

“所以就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是。”老管家道，“送来的是他们族长幼子，据说生得极好，只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沈砚清也没再问，只推开了寝殿的门。

然后他看见了床上那个人。

那人缩在床榻最里侧，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怀里抱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小毯子，大半张脸都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水光潋滟，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是个小哭包。

沈砚清站在原地，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涂山氏以美貌闻名，他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能美到这个地步。

那人肤色白得像初雪，眉目精致得不似凡人，偏偏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空茫茫的，像是根本没看清眼前站的是谁，又像是看清了也不在意。他只是抱着那条毯子，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眼泪又滚下来一颗。

沈砚清看着那颗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没入毯子里，心想：这人怎么连哭都这么好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立刻抖了一下，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点发顶。那发顶毛茸茸的，发丝柔软，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

沈砚清停住脚步。

他没有再往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应。

毯子里传来很轻很轻的抽泣声。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又问：“饿了没有？”

还是没回应。

抽泣声倒是小了一点。

沈砚清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想不想吃东西？”

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沈砚清看见了那只眼睛。

红红的，湿湿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觉得这人有点可怜的，又有点可爱的好笑。

老管家在旁边轻声道：“少主，这孩子……似乎有些不同。送来的人说，他自幼便是如此，不爱说话，也不理人，只认这条毯子。族中本不打算送他出来，只是——”

只是他们那一族需要送人出来讨好各方势力，而这样的孩子留在族中也是累赘。

沈砚清懂了。

他又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已经从毯子里露出一只耳朵尖，红红的，正在微微颤抖。

沈砚清收回目光，对老管家道：“先让他住着吧。让人送些吃的来，要甜的。”

老管家应是，退了出去。

沈砚清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没用灵力，喝得很慢。

余光里，那人偷偷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正看着他。

见他看过去，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沈砚清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福端着食盒进来了。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碗银耳羹，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沈砚清朝床边扬了扬下巴。

阿福会意，把食盒端到床边的小几上，轻声道：“小公子，这是给您准备的，饿了就吃。”

那人没动。

阿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只好退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沈砚清和床上那团毯子。

沈砚清继续喝茶。

喝了一会儿，他听见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余光里，那人从毯子里探出一只手，飞快地抓了一块桂花糕，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沈砚清嘴角的弧度弯了一点。

他继续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又探出一只手，又抓了一块。

沈砚清没看，只是嘴角又弯了一点。

等他喝完一壶茶，那人已经吃了三块桂花糕，小半碗银耳羹。

沈砚清站起来。

那人立刻缩回毯子里，一动不动。

沈砚清走到床边，在一步之外停下。

“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来。”

毯子里没动静。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抽泣。

很小的抽泣声，像是在努力忍着，又忍不住。

沈砚清回过头。

那人从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眼眶更红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看见沈砚清回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了。

但抽泣声没停。

沈砚清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掀开毯子，只是坐在那里，轻声说：

“怎么又哭了？”

没回应。

抽泣声还在继续。

沈砚清想了想，说：“我不走。我就是去让人给你做身衣服，你穿的那些太大了。”

抽泣声小了一点。

沈砚清又说：“你叫什么名字？不说也行。那我先叫你……小毯子？”

毯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不……不是。”

沈砚清挑眉。

“不是什么？”

毯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小小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不叫小毯子。”

沈砚清笑了。

“那你叫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沈砚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毯子里才传来一个细得像蚊子哼哼的声音：

“涂……涂山微。”

沈砚清愣了一下。

涂山微。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他轻声说：“涂山微。好名字。”

毯子里没声音了。

但抽泣声停了。

沈砚清站起来。

“微儿。”

他叫了一声。

毯子动了动。

“我去让人给你做衣服。你乖乖待着，我晚上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从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正在看他。

见他回头，又缩回去了。

但这一次，沈砚清看见那只眼睛里，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

当天晚上，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屋里亮着一盏灯。

那人还缩在床上，但毯子露出了一条缝，正偷偷往门口看。

见他进来，那条缝立刻合上了。

沈砚清装作没看见，走到桌边坐下。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衣服做好了。明天让人给你换上。”

没回应。

沈砚清也不在意，自己洗漱去了。

等他洗漱完出来，就看见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边，正伸着脖子往桌上看。

看见他出来，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沈砚清笑了。

他躺到床的外侧，隔着一段距离，和那人并排躺着。

“晚安，微儿。”

没回应。

沈砚清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晚……安。”

沈砚清的嘴角弯起来。

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他醒了一次。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他身边，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旁边，脸埋在毯子里，睡得正香。

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痕。

沈砚清看了一会儿，轻轻伸手，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那人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这边又蹭了蹭。

沈砚清的手顿住。

他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膀旁边的脑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心想：这小东西，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缩回床角了。

但那双眼睛正从毯子里露出来，偷偷看他。

见他醒了，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沈砚清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微儿。”

没回应。

沈砚清也不在意，起身穿衣服。

穿好衣服，他把昨天那个包袱拿到床边，放在那人旁边。

“衣服在这里。你自己换，还是让人帮你？”

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包袱拽了进去。

沈砚清笑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

“我让人送桂花糕来。”

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嗯。”

沈砚清弯着嘴角，推门出去了。

门外，阿福已经在等着了。

“少主，那小公子……”

沈砚清打断他。

“以后叫他微儿。”

阿福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少主。”

沈砚清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哭的时候，不要大惊小怪。让人送些甜的来就行。”

阿福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少主。”

沈砚清没再说话，往前走去。

阿福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少主这是……上心了？

屋里，微儿抱着那个包袱，躲在毯子里。

他悄悄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新衣服，料子软软的，颜色淡淡的，很好看。

他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人，好像真的挺好的。

他抱着毯子，把脸埋进去。

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作者我老喜欢老喜欢老喜欢这个设定了

作者网上没有就自己写

养成一只小哭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