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又走了几年,人间烟火如常。
江南依旧是烟雨绵绵,暖风绕巷,那座临水小院,年年竹青,岁岁茶香。
沈辞早已彻底活成了人间安稳的模样,素衣素心,无波无澜。
书铺“辞安堂”依旧开着,不卖戏文,不涉喧嚣,只摆些山水诗集、话本杂记。
他偶尔坐在窗边晒书、煮茶,看人来人往,眉眼清淡,连岁月都格外温柔。
阿沅早已成家,娶了镇上一个温和善良的姑娘,生了个小娃娃,时常抱着孩子来小院里闹。
小孩子软软糯糯,会拽着沈辞的衣袖,奶声喊他“沈先生”,会摘了院里的小花,歪歪扭扭递给他。
沈辞总会蹲下身,轻轻接住那份天真,眼底泛起浅淡柔和的笑意。
没有防备,没有伤痕,没有当年在长安时,那种刻在骨里的不安与倔强。
苏锦惜依旧守着医馆,闲时便来小院坐坐,三人像真正的家人,粗茶淡饭,朝夕相伴。
有人问起沈辞的过去,他只笑说年少漂泊,如今安稳,便足够。
那些惊鸿一瞥、爱恨跌宕,他半句不提。
不是藏得深,是真的不必提。
心早已不在那里,往事便只是一阵吹过就散的风。
江南从不下雪,也从无刺骨寒风。
他的身子渐渐养好了,夜里不再惊醒,不再咳痛,不再被噩梦缠住。
日子慢得像流水,清淡,却绵长。
有人曾说,这般一生,太过平淡。
可只有沈辞自己知道,对曾在深渊里走过一遭的人来说,平淡,就是顶级的幸福。
他终于活成了不必强撑、不必锋芒、不必以美求生、不必以心试爱模样。
只做沈辞,只安此生。
与此同时,长安。
萧惊渊依旧是权倾朝野的靖远侯,清政廉明,守国护民,被百姓称颂。
只是他越发沉默,鬓边也染了几许浅淡霜色。
那座侯府,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样子。
沈辞用过的胭脂、旧笛、曲谱、窗沿,一切如旧。
只是他再也不会日日徘徊,再也不会在雪夜痴立。
不是不念,是学会了不打扰。
不是放下,是懂得了成全。
卫峥偶尔会轻声问:“侯爷,当真一辈子都不见吗?”
萧惊渊坐在窗前,望着江南方向,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不见,才是对他好。
我出现一次,他便要想起一次伤痛。
我何必,用我的执念,再扰他半生安稳。”
他早已不再奢求原谅,不再奢望重逢,甚至不再敢过多打听。
只从零星的消息里,知道他平安,知道他健康,知道他安稳,知道他……早已彻底没有了自己的痕迹。
这样就够了。
他用余生守着江山,守着百姓,守着一座空城,赎尽当年所有过错。
不怨,不苦,不悲,只是安静接受自己种下的结局。
你在江南岁岁安,我在长安余生还。
你无风霜无波澜,我有旧梦不须叹。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也唯一的温柔。
某一日,江南春风正好。
沈辞带着孩子在巷口散步,路过一个说书摊。
老先生拍着醒木,讲起当年长安旧事,讲权谋,讲风月,讲一段无人知晓真假的传说。
“……那长安第一绝色,戏台断情,一去不归,从此旧风不渡,故人不逢啊……”
周围人听得唏嘘感叹。
唯有沈辞,脚步未停,神色未变,牵着孩子的小手,静静走过。
风吹起他素色衣摆,温柔而轻盈。
阿沅跟在身后,轻声问:“师兄,心里……还会难受吗?”
沈辞回头,笑了笑,眼底清澈坦荡:
“早就不疼了。
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望着眼前烟雨江南,轻轻说:
“旧风不渡,不是恨,是解脱。
余生皆安,不是忘,是新生。”
这一生,他曾跌入尘埃,曾碎过真心,曾满身伤痕。
可最终,他还是救了自己。
不困于情,不恋过往,不畏将来。
不问长安,不问故人,不问前尘。
只守眼前人间烟火,
只惜身边真心之人,
只安此身余下岁月。
晚风轻起,吹过江南小院,吹过长安空府。
一人在江南,安稳度岁月。
一人在长安,静默守余生。
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从此,音信两隔,各自圆满。
故事始于惊鸿一瞥,
纠缠于爱恨权谋,
决裂于戏台断情,
终了于——
旧风不渡,余生皆安。
此生此世,辞不赴惊。
——《辞不赴惊》全篇 正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