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的那一夜,长安城的雪,停得格外彻底。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久违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萧惊渊的书房,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也落在那几封被泪水打湿的旧信上。字迹被晕染得微微模糊,如同那段被掩埋了整整十年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沈辞靠在萧惊渊的怀里,哭到浑身脱力,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坚守了十年的仇恨,竟然是一场从头到尾都错位的闹剧;原来那个被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竟是默默替他扛下所有风雨、守了他十年的人。
萧惊渊就那样安静地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解释的话,那些沉重的、血腥的、身不由己的过往,再说再多,也只会徒增沈辞的痛苦。
有些亏欠,不必言说,只能用往后余生,一点点弥补。
“别怕了,”他低头,在沈辞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声音低沉而安稳,“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沈辞埋在他的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衣料,像抓住这世间唯一的浮木。他点了点头,哽咽得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嗯……”
那一夜,萧惊渊没有回自己的寝院,就在外间的软榻上守了他一整夜。
沈辞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十年前戏台上的血色、师父倒下的身影、自己年少时绝望的哭喊,还有萧惊渊那双藏着无尽隐忍的眼睛。可每当他在梦魇中挣扎惊醒时,总能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带着安稳人心的温度。
是萧惊渊。
他始终没有走远,只要沈辞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过来查看,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担忧。
天色微亮时,沈辞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便对上萧惊渊含笑的眼眸。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可看向沈辞的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是藏进了漫天星光。
“醒了?”萧惊渊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先洗漱一下,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早点。”
沈辞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十年的隔阂与仇恨,一夜消融,剩下的,除了铺天盖地的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悄然滋生的悸动。
他不敢去看萧惊渊的眼睛,只能低下头,任由对方细心地替他理好凌乱的衣襟,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不息。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从今往后,他不要再活在仇恨里,不要再用尖刺对着那个护着他的人。他要把这十年亏欠的温柔、信任与依赖,全都一点点还给萧惊渊。
用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
用他这一身,被世人觊觎、被命运裹挟的美。
用他这一副,被师父托付、被萧惊渊守护的皮囊与灵魂。
侯府的下人很快发现,西院那位清冷孤傲、满身是刺的沈公子,变了。
他不再整日闭门不出,不再对侯爷冷言冷语,不再抗拒侯府里的一切安排。偶尔在庭院里遇见下人,也会微微点头示意,眉眼间的寒意散去,多了几分柔和,那本就绝世的容颜,一旦染上温和的笑意,更是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萧惊渊对沈辞的宠爱,更是毫不掩饰,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朝中公务再繁忙,他也会抽出大半时间陪着沈辞。
沈辞喜欢练戏,他便让人将听戏院的小戏台重新翻修,换上最好的幕布、最好的乐器,把整个鸣春班的老伙计都请进侯府,专门陪着沈辞排戏;
沈辞喜欢安静,他便下令整个侯府不许喧哗,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庭院里只种沈辞喜欢的青竹与寒梅;
沈辞体质畏寒,他便提前让人将屋内的地龙烧得滚烫,准备好各式暖炉、暖裘,连沈辞日常用的茶水,都要亲自试过温度,才肯递到他手上。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侯爷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了沈公子手里。
这些话传到沈辞耳中,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觉得屈辱,反而会悄悄红了耳根,心底泛起一丝甜。
他开始学着依赖萧惊渊,学着对他笑,学着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白日里,萧惊渊去前院处理公务,沈辞便在听戏院练戏。
他不再唱那些凄凄惨惨、满含怨恨的旧曲,而是开始学一些温和婉转的段子,唱风花雪月,唱山河安稳,唱心底悄悄滋生的、不敢言说的情意。
他会特意等萧惊渊忙完,然后在庭院里,单独为他一个人唱。
青竹之下,梅香浮动。
少年人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眉眼如画,唇红齿白,一抬手,一甩袖,一开嗓,便是风华绝代,惊艳时光。
萧惊渊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边温着一壶清茶,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辞身上,眼底的痴迷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十年血海深仇,没有朝堂风雨飘摇,没有身不由己,没有宿命枷锁。
只有他,和他。
只有戏音婉转,只有岁月静好。
“阿辞,”一曲唱罢,萧惊渊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的花瓣,声音低沉悦耳,“你唱得越来越好。”
沈辞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盛着星光:“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萧惊渊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你唱的,我都喜欢。你这个人,我更喜欢。”
直白的告白,让沈辞脸颊瞬间爆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却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萧惊渊低笑一声,不再逗他,只是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外面风大,我们进屋。”
沈辞乖乖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一片安稳。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以为,真相大白,误会解开,往后余生,便是岁岁常安,年年相伴。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摆脱仇恨,摆脱宿命,摆脱这一身美貌带来的灾祸,安安稳稳陪在萧惊渊身边。
可他忘了。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已经揭开的伤疤,而是藏在平静之下,早已布好的棋局。
他更忘了,萧惊渊是靖远侯,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靖远侯。
他身处的,从来不是世外桃源,而是波谲云诡、一步错便万劫不复的朝堂中心。
天子年迈,猜忌心极重,对萧惊渊手握兵权本就忌惮不已;
太子狼子野心,一直视萧惊渊为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宗室诸王各怀鬼胎,暗中拉拢算计,虎视眈眈。
萧惊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身处风暴最中心,四面皆敌,步步惊心。
从前,他可以隐忍,可以退让,可以用沉默守护沈辞。
可如今,他与沈辞的关系愈发明目张胆,沈辞早已在无形之中,成了他最致命的软肋,也成了旁人最容易拿捏、最容易攻击的把柄。
萧惊渊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比谁都怕,怕自己护不住沈辞,怕当年师父用性命换来的平安,最终还是化为泡影,怕自己心爱的人,因为自己,再一次卷入腥风血雨。
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局,必须布。
有些险,必须冒。
有些痛,必须藏。
为了护住沈辞,为了护住萧氏满门,为了终结这无休止的算计与倾轧,他只能布下一场,以自己为棋、以沈辞为刃的惊天大局。
一场,连沈辞都不能知晓的局。
变化,是从一场东宫赏花宴开始的。
那日,萧惊渊从宫中回来,神色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
沈辞看出他心绪不佳,连忙让人奉上热茶,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萧惊渊握住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太子下了帖子,三日后在东宫举办赏花宴,邀文武百官赴宴。”
“赏花宴?”沈辞微微一怔,“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太子特意吩咐,让我带你一同前往。”萧惊渊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想见你。”
沈辞的心,猛地一紧。
他虽不涉朝堂,却也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残暴,多疑,好色,野心勃勃,是当年逼死师父的元凶之一。
如今,太子特意点名要见他,用意不言而喻。
无非是看中了他这一身容貌,想借机羞辱萧惊渊,或是想将他当作棋子,拿捏威胁萧惊渊。
“我不去。”沈辞几乎是立刻开口,下意识地握紧萧惊渊的手,“我不想见他,更不想离开你身边。”
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依赖,萧惊渊心口一疼,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是……”
“阿辞,”萧惊渊打断他,目光变得认真而严肃,“这一次,我需要你帮我。”
沈辞愣住了:“我?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戏子。”
“你可以。”萧惊渊看着他,眼神深邃,“太子身边有一个心腹,名叫李修,是太子的智囊,很多算计都是出自他手。此人贪财好色,最是容易拿捏。”
“我需要你,在赏花宴上,假意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帮我打探一些消息。”
沈辞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要我……去讨好别人?”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一想到要对着那个害死师父的帮凶虚与委蛇,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展露笑颜,他就从心底里抗拒、厌恶、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他是萧惊渊的人。
他只想把自己的美,自己的笑,自己的一切,都只给萧惊渊一个人。
萧惊渊看出了他的抗拒与委屈,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他何尝愿意?
何尝愿意让自己心尖上的人,去面对那样肮脏的人和事?
何尝愿意让沈辞对着别人展露笑颜,虚与委蛇?
何尝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利用沈辞最在意的容貌?
可他没有退路。
李修为人狡猾多疑,寻常探子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获取信任。
唯有沈辞,容貌绝世,身份看似简单,又是他萧惊渊带进东宫的人,最容易让李修放松警惕,也最容易在不经意间,套出关键消息。
这是一步险棋,却是唯一能破太子局的棋。
“阿辞,我知道这委屈你,”萧惊渊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伸手轻轻抱住他,“我向你保证,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熬过这一次,只要拿到太子谋逆的证据,我就立刻带你远离这一切,我们去江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会让你卷入任何纷争。”
“我发誓。”
温柔的承诺,真挚的眼神,还有萧惊渊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一点点瓦解了沈辞心底的抗拒。
他看着萧惊渊眼底的疲惫、愧疚与决绝,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
他也有身不由己,也有万般无奈,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而自己,不能一直做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只会哭闹、只会怨恨的孩子。
他也要成为能帮他、能陪他、能与他一同面对风雨的人。
“好,”沈辞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萧惊渊,眼底带着坚定,“我答应你。”
“惊渊,只要是你要的,只要能帮到你,我的美,我的人,我的命,全都给你。”
“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轻飘飘三个字,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萧惊渊的心口。
他紧紧抱住沈辞,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压抑着颤抖与愧疚:“阿辞,对不起……对不起……”
“等这一切结束,我用余生,补偿你。”
沈辞靠在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补偿,我只要你平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句天真而赤诚的承诺,这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一次义无反顾的奔赴,将会把他推向怎样的深渊。
他更不知道,萧惊渊所谓的“帮忙”,从来都不只是接近李修那么简单。
从答应前往东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萧惊渊整盘棋局里,最关键、最隐蔽,也最容易被牺牲的一枚棋子。
萧惊渊会借着赏花宴,让沈辞在众人面前展露风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天子与太子的目光;
他会借着沈辞的口,借着戏词,借着不经意的动作,传递出早已安排好的假消息,迷惑太子一党;
他会把沈辞放在最显眼、最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让沈辞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为自己争取布局的时间与空间。
他给了沈辞最甜美的梦,最温柔的承诺,最安稳的陪伴。
却也在梦境最深处,悄悄挖好了万丈深渊。
沈辞对此,一无所知。
他满心满眼,都是对萧惊渊的信任,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都是“与君共渡难关”的赤诚。
接下来的几日,沈辞开始认真准备赏花宴。
萧惊渊亲自为他挑选衣袍,是一袭极为精致的月白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阳光下流光溢彩,既衬得他肌肤胜雪、风华绝代,又不会过于张扬夺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亲自为他描眉,为他点唇,指尖轻轻划过沈辞绝美的脸庞,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的阿辞,真好看。”萧惊渊低声赞叹,眼底满是痴迷。
沈辞脸颊微红,轻轻握住他的手:“只给你一个人看。”
萧惊渊心口一疼,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清澈信任的目光,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狠不下心,就会毁掉这盘棋,就会带着沈辞不顾一切逃离这吃人的京城。
可他不能。
赏花宴那日,终于到来。
沈辞跟着萧惊渊,一同前往东宫。
马车之上,沈辞有些紧张,紧紧攥着萧惊渊的手。萧惊渊一直安抚地看着他,一遍遍告诉他:“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可沈辞没有看见,在他转头望向窗外时,萧惊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的痛苦。
东宫之内,繁花似锦,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假象。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到沈辞的那一刻,都瞬间凝固了。
月白锦袍,墨发玉簪,容颜绝世,风华无双。
明明身处喧嚣浮华之中,却自带一股清绝出尘的气质,如月下寒梅,云中孤竹,美得不染尘俗,美得惊心动魄。
一时间,满座寂静。
太子坐在主位上,看向沈辞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算计。
萧惊渊不动声色地将沈辞护在身后,眼底寒意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棋局,正式开始。
沈辞按照萧惊渊的吩咐,在宴会上,偶尔抬眸,偶尔浅笑,偶尔轻声应答几句,不经意间,便吸引了李修的注意。
李修果然如萧惊渊所说,一见沈辞,便挪不开眼,主动上前搭话。
沈辞强忍着心底的不适与厌恶,按照萧惊渊事先教他的话,虚与委蛇,假意奉承。
他看着李修得意忘形的模样,听着他口中那些关于太子的秘事,悄悄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全部告诉萧惊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自己真的帮到了萧惊渊,以为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和萧惊渊一起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像一只被蒙住双眼、义无反顾扑向火焰的飞蛾。
天真,赤诚,盲目,信任。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传递的,全都是萧惊渊早已安排好的假象。
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应答,每一次看似无意的举动,都在把太子一党,引向萧惊渊早已布好的死局。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被萧惊渊捧在心尖上的美,此刻正在成为最锋利的刀。
只是这把刀,刺向敌人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割伤他自己。
夜色渐深,宴会过半。
太子忽然开口,笑意玩味:“听闻靖远侯身边这位沈公子,戏唱得极好,今日不如趁此雅兴,给大家唱一段助助兴?”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让一个伶人在百官面前唱曲,分明是借机羞辱萧惊渊,贬低沈辞。
萧惊渊脸色瞬间一沉,正要开口拒绝。
可沈辞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上前一步,抬眸看向太子,声音清冷平静:“承蒙太子厚爱,臣,献丑了。”
他看向萧惊渊,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无声地告诉他:“我没事,我可以。”
萧惊渊心口一紧,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硬生生忍下。
他知道,这也是棋局的一部分。
沈辞必须唱。
这一曲,唱的是风月,藏的是杀机。
乐声响起。
沈辞站在殿中,缓缓开口。
嗓音清亮婉转,风华绝代。
他唱的,是那曲他为萧惊渊写的《渊辞记》。
唱初见动心,唱十年相守,唱风雨同舟,唱岁岁平安。
唱的是他与萧惊渊。
满座宾客听得如痴如醉,太子与李修也放松了警惕,沉醉在这绝美的戏音与容颜之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婉转戏词里,藏着萧惊渊传递给盟友的暗号,藏着置太子于死地的密令,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京城的腥风血雨。
沈辞站在殿中,目光穿过人群,始终只落在萧惊渊一个人身上。
眼底是满满的爱意、信任与依赖。
萧惊渊也看着他,目光温柔,笑容温和。
可只有萧惊渊自己知道,他的心,正在一点点,被凌迟成碎片。
阿辞,
对不起。
原谅我,
以爱为名,
以你为棋。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沈辞微微躬身,缓缓退下,重新回到萧惊渊身边,仰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在邀功:“我唱得好不好?”
“好,”萧惊渊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丝,“最好了。”
“那等回去,你奖励我好不好?”
“好。”
“奖励我什么?”
萧惊渊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容,心底的愧疚与痛苦,汹涌到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在沈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奖励你,一辈子平安。”
沈辞笑得眉眼弯弯,信以为真。
他以为,这是情深似海,是共渡难关,是苦尽甘来。
却不知,他早已,深陷局中,万劫不复。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棋局,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