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晏巷,还裹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巷口那盏橘灯刚熄不久,灯光余温像是还留在青石板上。
林晚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息。
敲门声就在这时,轻轻响起,不急促,不唐突,像恰好算准了她醒着。
她心口轻轻一跳,莫名就知道门外是谁。
凑到猫眼一看——
沈知屿站在门外,浅灰色的衬衫被晨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袋口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身姿挺拔,站在这老旧巷子里,却一点不突兀,反倒像这晨雾里本来就该有的一道干净风景。
林晚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早。”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晨起的清浅柔和,“路过巷口,顺便买了点早餐。”
“顺便”两个字说得自然,可林晚分明记得,他住的地方,并不在这个方向。
她没戳破,只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我刚收拾好。”
屋里还留着昨夜的暖光气息,牛皮笔记本摊在桌上,那箱旧信被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沈知屿目光轻轻扫过,没有多问,只把早餐一样样摆开。
豆浆、刚炸好的油条,还有三块小巧的桂花糕,香气温柔地漫开。
“不知道你口味,就每样都拿了一点。”他把一杯甜豆浆推到她面前,“这个是热的。”
林晚坐下,小口咬着桂花糕。
甜而不腻,软而不塌,是她小时候喜欢的味道。
在外地漂泊的日子里,她总是随便啃两口面包就赶时间,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吃一份有人特意为她买的早餐。
沈知屿吃得很轻,动作干净斯文。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这里,沾到一点。”
林晚一慌,连忙抬手去擦。
因为紧张,动作有点乱,脸颊先一步悄悄发烫。
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没有再打趣,只默默把自己那杯没加糖的豆浆往旁边挪了挪,把甜的那杯,又往她这边推近一分。
小小的动作,不张扬,却格外让人安心。
等两人吃完,林晚收拾碗筷时,才轻声开口:
“我昨天想了很久,要找苏念的下落,最直接的,就是联系梧州那边的档案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只是……我没有那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沈知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我来查,你负责说,我来拨。”
他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调出了梧州档案馆的公开电话。
一串数字摆在屏幕上,林晚看着,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这是她寻找苏念的第一步。
是替外婆,跨出去的第一步。
沈知屿看出她紧绷,把手机调到免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稳而轻:
“别紧张,有我在。”
他说话时,气息离她很近,淡淡的干净味道裹着暖意,让她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电话拨出,等待音一声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晚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沈知屿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坐近一点,两人的胳膊轻轻相抵,那一点温度,像一根稳稳的线,牵着她。
终于,听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声:
“您好,梧州档案馆。”
林晚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大概五十年前,到梧州支教的一位老师,名叫苏念,我想找找他当年的登记信息。”
她把外婆信里零星提到的信息一一说明:
年代、地点、任教的大致学校。
每说一句,都像是把藏了半辈子的思念,轻轻捧出去。
沈知屿在一旁拿过纸笔,安静地记下关键信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柔又安心。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耐心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听见对方说:
“苏念……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前段时间整理老教师名册时,好像见过。”
林晚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收紧。
“真的吗?”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那您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后来的去向,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亲人信息?”
“我现在不能直接给你答复,但我可以帮你核对。”工作人员语气温和,“你留一个联系电话,我查完给你回电。一九七几年那本登记册还在,里面应该有你要找的人。”
林晚连忙报上自己的号码,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那一刻,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
五十年。
外婆写了一封又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而今天,他们终于,摸到了真实的线索。
沈知屿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柔:
“你看,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林晚接过纸巾,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眼泪没有掉下来,却在眼眶里轻轻打转,是憋了太久的释然。
阳光这时穿透晨雾,斜斜照进屋里,落在那本牛皮笔记本上,落在旧信的边缘,落在两人相挨的肩头。
沈知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道:
“林晚,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在找了。
不管等会儿回电说什么,不管之后要跑多少地方,我都陪你一起。”
林晚抬起头,撞进他眼底干净又认真的光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她在替外婆圆一场半世纪的遗憾,
而身边这个人,正在一点点,照亮她的余生。
手机静静躺在桌上,等待着那通来自梧州的回电。
巷口的橘灯已经熄灭,可心里那盏灯,却一点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