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
远征队五只猫蜷缩在岩洞里,轮流放哨,轮流休息。日晖焰睡不着,她只是望着外面的雨幕,想着那个被困的星光。
夜心也没有睡。他卧在女儿身边,用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伤口,一遍又一遍。
“疼吗?”他问。
日晖焰摇摇头。
夜心沉默了一会儿。
“日晖焰,”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日晖焰转过头,看着他。
“你怕吗?”夜心问,“怕那些两脚兽?怕再进去一次?”
日晖焰想了想。
“怕。”她说,“但我更怕——怕什么都不做,然后永远失去他们。”
夜心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那些被火星的名字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他想起自己花了那么多年,才学会接受自己不是火星。他想起女儿说那句话时的样子——“你是夜心。”
他的女儿,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你知道火星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他突然问。
日晖焰摇摇头。
夜心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的战斗技巧,不是他的勇气,也不是他对族群的忠诚。”他说,“是他面对绝望时,依然能保持希望的能力。当所有猫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他还在想办法。当所有猫都想放弃的时候,他还在坚持。”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女儿。
“你也有那个能力。”
日晖焰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把脸埋进父亲的皮毛里,没有说话。
远处,日束和烁皮也醒了。她们走过来,挤在一起,用体温温暖着彼此。
栗条站在岩洞入口,望着外面的情况。
“他们开始活动了。”她突然说。
所有猫都站起来,凑到岩洞入口。
帐篷外面,两脚兽们正在忙碌。那只成年两脚兽——就是昨晚被他们攻击的那只——正瘸着腿走来走去,嘴里发出愤怒的声音。另外两只两脚兽在收拾什么东西,像是在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了?”烁皮不敢相信地问。
但日晖焰看到了那个透明方块。它还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水还在微弱地发光。
他们没有带走星光。
“他们不会带走。”她轻声说,“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那只是普通的水。”
夜心点点头。
“等他们离开,”他说,“我们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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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了整整一天。
两脚兽们进进出出,收拾东西,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个被攻击的两脚兽一直在愤怒地咆哮,像是在讲述昨晚的经历。另外两只两脚兽时不时发出笑声——他们在嘲笑他。
黄昏时分,那个巨大的怪兽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远征队的猫们吓得皮毛竖立,但他们强迫自己待在原地。
怪兽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然后,它开始移动——缓慢地,笨拙地,但确实在移动。
两脚兽们爬进怪兽的身体里。那个被攻击的两脚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然后也爬了进去。
怪兽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然后开始向远处移动,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帐篷还在。
那个透明方块还在。
星光还在。
“现在。”夜心说。
五只猫冲出岩洞,冲向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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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弥漫着两脚兽的气味,刺鼻得让猫作呕。但日晖焰顾不上这些,她直奔那个透明方块。
它比她想象的大。比她想象的重。她试图用爪子推动它,但它纹丝不动。
“我来帮你。”夜心冲过来,用肩膀顶住方块。
日束、烁皮、栗条也围了过来。五只猫一起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
透明方块终于动了。
它慢慢地、慢慢地倾斜,里面的水开始晃动。那些微弱的光随着水的晃动,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
“再用力!”烁皮喊道。
五只猫同时发力——
透明方块翻倒了。
里面的水倾泻而出,洒在帐篷的地面上。那些微弱的光随着水流散开,落在地上,闪烁着,挣扎着,然后——
然后熄灭了。
所有猫都愣住了。
日晖焰呆呆地看着那些熄灭的光,看着那些水渗进两脚兽的地毯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以为把水倒回去就行。
她以为星光还能恢复。
她以为——
“日晖焰。”夜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沙哑而颤抖。
日晖焰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消失的光,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星光。
她失败了。
星族——
星族还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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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雷族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松鼠星在营地入口等着他们。当她看到他们疲惫的样子,看到他们空空的爪子和失落的眼神时,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只是走上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每一只猫的额头。
“回来就好。”她说,声音沙哑,“回来就好。”
日晖焰蹲在营地里,望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但那些星星——那些曾经代表星族的星星——依然暗淡。
不,比之前更暗淡了。
几乎看不见了。
小蛾从巫医巢穴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卧下。
“没成功?”她轻声问。
日晖焰摇摇头。
小蛾沉默了一会儿。
“松鸦羽说,”她开口,声音很轻,“星族可能……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日晖焰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天空,望着那些越来越暗的星星。
她想起火星。想起他翡翠般的眼睛,温暖的舌头,耐心的教导。
她想起蓝星。想起她蓝色的眼睛,智慧的言语,温柔的鼓励。
他们不在了。
也许永远不在了。
“日晖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夜心站在那里。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疲惫,但还有别的什么——那是她从没在父亲眼里见过的东西。
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父亲?”她问。
夜心走过来,在她身边卧下。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很恨火星。恨他的名字压在我身上,恨他被所有人崇拜,恨我永远活在他的影子里。”
日晖焰没有说话。
“但现在,”夜心继续说,望着天空,“我有点想念他。不是想念他的影子,是想念——想念他作为一只猫的样子。那只教导你、保护你、让你变得更强的猫。”
他转过头,看着女儿。
“他把你教得很好。”
日晖焰的眼眶发热。她把脸埋进父亲的皮毛里。
“父亲……”
“我不再害怕了。”夜心说,声音沙哑,“不再害怕你太像他,不再害怕你会走上他的路。因为我知道——你是日晖焰。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
日晖焰没有说话。
她只是蜷缩在父亲身边,望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
但星光,已经熄灭了。
也许还会再亮起来。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