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禁后的风一向温柔,陈奕恒出门时,还回头朝客厅里的两人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安稳。
左奇函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近期的体检报告,张桂源在厨房准备晚间的汤水,两人都未多问,更没有尾随跟踪——他们早已选择放手,将信任还给了少年,只守着家门,等他平安归来。
监控早已撤去,束缚尽数解开,他们以为,往后只剩安稳。
直到半小时后,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刺破客厅的平静。
来电的是家庭医生,语气凝重得近乎紧绷,只一句话,便将两人瞬间推入冰窖:
“奕恒的便携式心率监测仪,刚刚发出严重紊乱预警,持续超标,已经接近危险阈值,你们立刻联系他!”
左奇函手里的体检报告“哗啦”散落在地。
张桂源端在手中的汤碗重重磕在灶台,温热的汤水溅在手上,他浑然不觉疼。
便携式监测仪,是他们放心让陈奕恒出门的唯一底气,二十四小时实时传输数据,一旦出现危险波动,医生与这边会同时收到警报。
而此刻,警报响了。
严重紊乱。
这四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上。
没有犹豫,没有言语,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门外,疯了一般朝着小区外香樟树下的方向狂奔。
平日里最沉稳的张桂源,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一向冷静克制的左奇函,指尖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慌。
他们不敢想。
不敢想那个从小在保温箱里挣扎、数次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年,那个被他们护了十八年从未有过半分差池的人,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心脏负荷。
风在耳边呼啸,所有放下的戒备、释然的安稳、选择的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们疯了。
是真正的、慌到极致的失控。
等两人跌撞着冲到香樟树下时,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风里的陈奕恒。
他没有晕倒,没有脆弱倒地,依旧挺直着脊背,只是脸色白得透明,指尖紧紧按在左胸口,眉峰微蹙,呼吸比平时急促几分,强自撑着调整状态。
眼眶泛红,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
那是十八年来,他们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
而他面前,站着陈浚铭。
少年手里捧着一个旧铁盒,纸张散落一角,显然,就是这一刻的情绪涌动,撞破了陈奕恒半生的克制,也引发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心率紊乱。
“奕恒!”
左奇函冲上前,声音绷得发颤,伸手便去探他的脉搏,指尖一触到那狂乱失序的跳动,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桂源紧随其后,立刻从口袋里翻出急救喷雾与镇定药物,一贯稳如泰山的手,此刻连瓶盖都拧不开,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惶。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知不知道心率严重紊乱是什么意思?!”
左奇函终于压不住崩裂的慌,语气急得发狠,却又不敢大声吼,怕再刺激到陈奕恒,整个人陷入极致的矛盾与恐惧里。
“别动他,慢慢吸气……”张桂源压低声音,全身紧绷地扶着陈奕恒的胳膊,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色,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他们没有责怪陈浚铭,却用近乎崩溃的慌乱,暴露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十八年。
十八年小心翼翼,十八年如履薄冰,十八年不敢让他有半分大起大落。
可就在他们放手的这一刻,他心率严重乱了,还掉了这辈子第一滴眼泪。
陈奕恒微微抬眼,看着眼前两个慌到失序的人,声音轻却稳,带着强撑的冷静:
“我没事,已经在稳住了。”
他不脆弱,不软弱,即便心脏剧烈不适,也依旧撑着自己,没有倒下,没有崩溃。
只是这一次,情绪来得太沉、太真,冲破了他常年的克制,才让心脏出现了剧烈波动。
陈浚铭站在一旁,攥紧了手里的铁盒,眼眶通红,满心自责却不敢出声打扰。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会给陈奕恒带来这么大的身体冲击。
晚风卷过树梢,左奇函扶着陈奕恒,指尖一直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怕;张桂源不断看着监测手表上回升的数据,喉间发紧,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不是气,不是怨。
是真的疯了。
是用命守护了十八年的人,突然亮起危险警报时,整个人生都被撼动的惊惶彻骨。
直到监测仪上的曲线慢慢回落,回归平稳区间,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腿间一软,几乎站不稳。
陈奕恒轻轻擦掉最后一滴泪,看向两人,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没事,别慌。”
可他知道。
这平生第一次落泪,第一次心率失控,已经彻底打乱了所有安稳。
也让那两个护了他一生的人,第一次尝到了近乎失去的恐慌。
树下一片沉寂,只有监测仪细微的提示音,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一场情绪的破防,一次心脏的溃堤,把刚刚放松的守护,重新拉回了紧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