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对于凡人而言,一个月或许很长。但对于沉浸在修炼中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鹤无双的庭院,大门紧闭,落满了灰尘,仿佛已经许久无人居住。
鹤宝每天都会将饭菜放在门口,然后默默离去,从不多做停留。他能感觉到,院子里,那股气息,一天比一天沉凝,也一天比一天,变得……危险。
而在这一个月里,鹤家,乃至整个大炎王朝的平静水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鹤家,大长老府。
书房内,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长老鹤山,如同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充满了焦躁与怨毒。
“砰!”
他一掌,将旁边桌案上的一只名贵瓷杯,拍得粉碎!
“父亲!已经一个月了!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杂种逍遥快活吗?蛮儿的手……蛮儿的道途……全都被他给毁了!”
鹤山双目赤红,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在他对面,大长老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持一杆狼毫笔,不急不缓地在宣纸上练着字。
他的表情,古井无波,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鹤山的咆哮,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吵什么?一遇到事就心浮气躁,成何体统?”
“父亲!”鹤山急道,“那小杂种现在被家主护着,又有甲字号庭院和修炼资源,再过两个月,谁知道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长风虽然有把握,但万一……”
“没有万一。”
大长老终于停下了笔,将那杆狼毫,稳稳地放在笔架上。
宣纸上,“忍”字风骨毕露,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长风的心性,你还不了解吗?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那个小杂种,不过是长风踏上青云宗之路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大长老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真以为,我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做吗?”
他冷哼一声:“家主的心思,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庶出的废物,亲自出面。甚至,还给了他清魂丹!”
“什么?!”鹤山大惊失色,“清魂丹?!那等宝贝,家主竟然舍得给那个小杂种?”
“所以我才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个小杂种,绝不能留!”
“长风出手,是第一重保障。但我,从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
“我需要,第二重保障。”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下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封用黑蜡封口的信件。
信件上,烙印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
鹤山看到那个骷髅头,脸色骤然一变:“父亲!您……您怎么会和血魔殿的人扯上关系?!”
血魔殿,凡界魔道两大势力之一,行事狠辣,嗜杀成性,是所有正道宗门和家族的公敌!与他们勾结,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长老没有理会鹤山的惊恐,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有时候,一把锋利的刀,比一百个自己人,还要好用。”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传我命令,今晚子时,东面灵药园的巡逻队,可以多喝几杯。”
“父亲!您这是要……”鹤山瞬间明白了什么,吓得脸色惨白。
“闭嘴!”大长老厉声喝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鹤山看着自己父亲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最终,只能低下头,艰难地说道:“……是。”
……
子时,月黑风高。
鹤家后山,一处废弃的庭院内。
大长老一袭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静静地站在那里。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同样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大长老面前。
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鹤大长老,你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重要的客人,总是值得等待的。”大长老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呵呵,别急。”黑袍人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血魔殿的信誉,你还不放心吗?倒是你,我们殿主想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自然。”大长老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地图,扔了过去,“鹤家灵药园的详细地图,包括所有明哨暗哨的换防时间,以及阵法最薄弱的节点,都在上面了。”
黑袍人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有了这个,我们的大计,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现在,该把我的东西,给我了吧?”大长老伸出手。
黑袍人却摇了摇头:“不急。我们殿主,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这次行动,我们不希望,有任何一个鹤家的筑基境修士出手。”黑袍人阴恻恻地说道。
大长老眉头一皱:“你们想做什么?只是劫掠灵药,何须如此?”
“呵呵,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黑袍人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办到。”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对方这是想趁机,重创鹤家的有生力量!
但他别无选择。
“家主和几位供奉,我无法约束。但我可以保证,长老会的人,不会出手。”
“够了。”黑袍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手腕一翻,一枚血色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血杀令’。拿着它,去血魔殿在大炎王朝的任何一个分舵,都可以让他们为你,杀一个人。”
“金丹境之下,绝无活口。”
大-长老接过那枚冰冷的令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阴冷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很好。”
“合作愉快。”黑袍人说完,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长老捏着那枚血杀令,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灵药园被劫?
死几个巡逻弟子?
这些损失,和他即将得到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鹤无双啊鹤无双……”
他低声自语,眼中杀机毕露。
“就算你天赋再高,能躲过长风,也躲不过魔道的手。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血魔殿使者交易的时候,百丈之外的一棵古树之上,一个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身影,正是鹤家家主,鹤渊!
他看着大长老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勾结魔道,引狼入室……”
“鹤山河,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转向了鹤无双闭关的庭院方向,眼神,变得复杂而又深邃。
“小子,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给了你舞台,给了你机会,现在,连你的对手,都亲自下场了。”
“就让我看看,你这条潜龙,到底能在血与火的磨砺中,成长到何种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