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我草?
这无耻的家伙身上也没有草啊。
还有人鸡是什么?
他又不是鸡。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连他是人是鸡都分不清。
莫名地祁安产生了一瞬间的同情。
祁安默默走到小溪的上流喝水,疲惫被清甜的溪水冲淡,浑身舒服极了。
李奕安在下流捧着水正喝得开心,余光便瞟见了祁安也在喝。
顿时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说你,明明渴了,还非要把人往外赶。”
顿了顿,他摆摆手,一脸轻松:“行,让我走是吧,我走就是了。不过,提醒你一句,他们现在应该发现卖身契不见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脚步干脆,嘴里还小声嘟囔:“就不走,谁能奈我何?”
祁安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待注意到时,李奕安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他立马将嘴角拉直,绷紧唇线,眉心深深皱起。
他自然是知道要抓紧走的,可不知为何他更想了解此人,这人言行举止都十分古怪,他皆从未听闻,仿佛不是此界中人一般,就算是此界语言也像是刻意伪装。
想至此,他不再停留,闪身进树林深处,直至将后面的小尾巴甩掉才停下。
确认身后再无半点脚步声,祁安才松了口气,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脚下步伐一转,朝着密林更隐蔽的方向而去。
那里藏着一条只有他和师父知晓的密道,蜿蜒曲折,直通与西城郊外山脚下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也是他们师徒二人临时落脚、打探消息的据点。
李奕安纳闷,刚刚还在前面好好走的,怎么他低个头解个藤蔓的功夫就不见了?
他攥着还没解开的藤蔓,原地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四周茂密的树林,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
他快步往前追了数十步,脚下的小路渐渐被杂草覆盖,分明是许久无人踏足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更甚,按照方才祁安躲避人贩子的身手,再加上现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绝非偶然,难道是他穿进书里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
李奕安咬了咬牙,顺着依稀可见的痕迹慢慢探寻,打定主意要弄清楚对方的去向。
另一边,祁安已经掀开山神庙角落的破旧草席,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洞口,弯腰钻了进去。不过片刻,他便踏入一处干燥整洁的石室。
一位身穿素衣,背上背了一个包袱的清俊男子在此等候多时,正式方才医馆里的医者。
“师父。”祁安轻声唤道。
师父齐燕微微颔首,蹲下身将一条白色绸缎缠在祁安脖子上,遮住那刺眼的赤色“奴”字。
系好后,语气温然:“殿下莫要解开,以防又被抓了去。”
随后语气哀怨道:“唉,殿下这又是何苦呢,上个月臣找到你时你不肯让臣救你,如今又摊上这么个累赘,这该如何是好,虽说那二皇子藏得极深,但臣有把握干掉他。”
祁安轻轻蹙眉道:“师父,您不必自称臣。”
齐燕笑一声,宠溺道:“好~,烬儿。”
话落,齐燕有些不自然,忐忑地问:“那……烬儿可否再给为师瞧一瞧眼睛?”
祁安骤然抿起唇,浑身无措起来,之前看了一次,但也只是初见的那一次。
这么多年,他从没试过去解过这块布,不是不想,是知道解不开。
师父说这解布的方法就算让被布蒙着的人知晓了,也解不开,必须得旁人解开。
他指尖下意识摩挲,眼上蒙着的破旧软布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蹭过肌肤,带着一丝经年累月的熟悉触感,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局促。
祁安指尖微微发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好。”
齐燕一怔,随即眼底涌上狂喜与心疼,连忙放轻动作,生怕吓着他:“别怕,烬儿,为师会很轻。”
他缓缓靠近,指尖悬在祁安眼间的布带旁,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片雪,一点点、小心地解开。
布带轻轻落下。
祁安下意识闭紧眼,长睫轻颤,整个人都绷得发紧,像一只无处躲藏的幼兽。
鸦羽般的睫毛在冷白而干瘦的脸颊上像墨蝶振翅,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搅出一点活气来。
待慢慢适应,才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模糊,随即慢慢清晰。
他看见眼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的中年男子。
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干净柔软,没有任何纹饰,身形清挺,面容温雅俊逸,岁月只在他眉梢添了几分沉静,不见沧桑,唯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在这破败阴冷、连烛火都没有的山神庙里,他像一捧温玉,在月色下静静发光。
而祁安的双眼,在微光里缓缓显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