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来。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旧房子味道,墙角有点潮,冰箱嗡嗡响。她没再看余额,六百三十二块五毛这个数已经刻进脑子里了。她走到料理台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支笔和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夜市摆摊计划”。
她先算钱。五百广告费到账是实打实的,但房租下个月就得交,水电也快到期,不能全砸进去。押金三百,日租一天五十,头三天试水,最多花两百五。食材控制在二百以内,工具必须自备。她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划掉几个不靠谱的方案,最后圈定:押一付一,先租一天看看。
她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备注“周三下午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您好,我在地图上看到城西夜市有摊位出租,想问下现在还能租吗?”
“哦,C区还有几个空位,都是日租,押一付一,自带灶具桌椅,电要自己接延长线。”
“有没有遮阳棚?”
“自己带布,我们提供挂钩。位置靠边,但人流量还行,靠近小吃道。”
“我明天能去看看吗?”
“下午四点后来就行,找老李登记。”
“好,我叫姜晚,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合上本子,心里落了桩事。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是得一步步走。她起身打开衣柜,从底下翻出一个旧帆布包,拍了拍灰,开始列采买清单:锅、桌、凳、伞布、纸箱、煤气罐支架——家里那个小炒锅上不了场,得换口铁锅。
第二天一早,她骑共享单车去了城郊的二手市场。地方偏,路两边堆着废品,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她在第三排摊位停下,一眼看见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摆在地上的麻布上,锅底厚实,边缘有点磨损,但没裂痕。
“这锅多少钱?”她蹲下摸了摸内壁。
“五十,连支架一起。”
她抬头看摊主,“四十,我只要锅。”
摊主摆手:“五十不二价,看你用得着。”
她没还价,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接着又花了三十买张折叠桌、二十拿两个塑料凳,再扯了一块深蓝色遮阳布,花了十块。最后在废品堆里翻出三个硬纸箱,跟摊主打了声招呼就抱走了。
东西装上车,她骑回去时太阳已经高了。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刷锅。她蹲在水槽边,用钢丝球蘸洗洁精一遍遍擦,直到黑色焦痕褪去,露出灰白色的金属底。锅洗干净晾在阳台,她把其他东西一一归置:桌凳擦净叠好,纸箱裁开压平备用,遮阳布卷成筒塞进柜子。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她换了件短袖,带上帆布包和零钱包出门,直奔菜市场。
中午的菜市人不少,她先转了一圈,记下各摊价格。猪肉十二块五一斤,挑肥瘦相间的前腿肉,老板切的时候她盯着看,多了片肥的就让换。豆腐一块五一块,选当天早上出的,表面干爽无水渍。淀粉、盐、辣椒面、花椒粉,小包买,够用就行。
结账时总共一百八十七块六,她递过去两张一百,找回十三块四,仔细收进包里。回家路上买了几袋保鲜袋和标签纸,到家立刻开工。
厨房小,操作台窄,她只能分批处理。肉先洗净,切成条,加料酒、盐、酱油腌上;豆腐切方块,控水后装袋;淀粉倒进碗里过筛,去掉结块。每样分好份,一袋刚好做一锅的量,贴上标签写清楚用途和时间。
弄完最后一袋,天已擦黑。她把所有食材放进冰箱冷藏层,码得整整齐齐。抬头看墙上的钟,五点差十分。她喝了口水,换上运动鞋,把锅碗桌凳纸箱全搬上楼下的三轮车,遮阳布和煤气罐放最上面,用绳子捆牢。
出发前她回屋一趟,关灯,拔插头,最后看了一眼灶台。锅铲还在钩子上挂着,她走过去取下来,塞进帆布包侧袋。
三轮车蹬起来沉,但她骑得稳。城西夜市离她住的地方有六站路,沿途路灯渐次亮起。五点整,她准时拐进夜市入口,找到写着“管理处”的蓝色帐篷。
“姓名?”帐篷里坐着个穿制服的男人,头也不抬。
“姜晚,昨天约好的,租C区一个摊位。”
他翻了下手边的登记本,“C17,在右边通道尽头,靠近垃圾桶那边,能接受就签字。”
她签了字,交了三百押金和五十租金,拿到一张小票和一个编号牌。走出帐篷,她推着车往里走。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坑洼,车轮颠簸。到了位置一看,确实在边缘,左边是卖烤冷面的,右边空着,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已经开始摆货。
她先把桌子支起来,四脚落地时有点晃,她蹲下检查,发现一条腿短了点,便从纸箱剪了块硬纸垫在下面。锅放在桌上,连上煤气罐,拧开试了火,蓝色火苗蹿出来,稳。
她把遮阳布展开,两端绑在旁边柱子的铁环上,拉紧,挡住西晒。接着把分装好的食材一袋袋摆上桌,按顺序排好:腌肉、豆腐、调料、油盐酱醋。最后插上那块手写的木牌——“今日现做·不隔夜”,字是早上用马克笔写的,黑粗有力。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串暖黄灯泡,缠在遮阳布边缘,插上移动电源。灯光亮起,照在料理台上,食材泛着新鲜的光。
一切就绪,她站到摊位后,双手扶着桌沿。风从通道吹过来,带着远处烧烤的烟味。人流开始多起来,学生模样的三五成群,上班族拎着包往地铁走,小孩追着气球跑。
她没喊,也没招呼,只是站着。肩膀酸,腿也有点抖,但她不动。目光扫过前方通道,看人怎么走,哪里停,哪个摊前人多。她记住卖炸串的那个位置,记住了顾客接过食物后的动作。
她的锅还没开火,油还没热,第一锅酥肉还躺在保鲜袋里。但她知道,就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油烟、灰尘和一丝夏日晚风的凉意。
她把手从桌沿挪开,轻轻拍了下围裙口袋,确认锅铲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