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在我这儿住下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说要教我什么叫财运吗?”我盯着他,“课呢?”
他正坐在我那把唯一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我昨天给他买的泡面,吸溜得正香。
“急什么,”他头也不抬,“财运这事儿,讲究的是缘分。”
“那你什么时候能跟我有缘分?”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面。
“已经有了。”
我:?
“你那件羽绒服,”他指了指我身上,“穿着暖和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那天莫名其妙打折买的羽绒服。
“暖和……不是,这跟财运有什么关系?”
他放下叉子,擦了擦嘴,用一种“老师要开课了”的语气说:
“你知道那件衣服为什么突然降价吗?”
“打折呗。”
“为什么打折?”
“商家想清库存?”
“为什么想清库存?”
我被他问懵了:“你直说行不行?”
他笑了笑。
“因为那个商家的财务总监,那天早上收到一条短信,说他妈住院了,急需用钱。他急着筹钱,就给运营打了个电话,说那批货赶紧出,回款要快。运营就把价格调低了。”
我愣住了。
“你……你干的?”
“不是我干的,”他靠在椅背上,“是‘财运’自己流转的。我只是让它流得快了一点。”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开口了:“你那个前男友,最近联系你了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你墙上那张合照,虽然撕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在那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书架上还立着那张撕过的相框,剩下的一半里,我的脸还在,旁边是空的。
“……别提他。”
“他下周会联系你。”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新女友把他甩了,还卷走了他三万块钱。他现在走投无路,想起你当初对他好,想回头找你。”
我冷笑了一声。
“让他想。”
“你不打算理他?”
“理他干嘛?当初嫌我晦气的是他,现在回头找我的也是他。我贱啊?”
老赵转过身,看着我。
“那你希不希望他倒霉?”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你希不希望他过得不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当然希望。
我做梦都希望。
希望他被甩、被坑、被裁员、被房东赶出门——就像我当初经历的那样。
但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显得我很恶毒?
老赵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你直接说就行,”他说,“我是财神爷,又不是道德警察。”
我咬了咬牙。
“希望。”
“特别希望?”
“特别希望。”
他笑了。
“行,”他说,“那这一课,就从这儿开始。”
他朝我招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指了指窗外。
“看到对面那栋楼了吗?”
我顺着看过去——对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和我这栋隔着一条窄巷子。
“看到了。”
“五楼那个窗户,亮着灯的。”
我看到了。五楼,左边那扇窗,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谁?”
“你前男友的新欢。”
我愣了一下。
“那个卷走他三万块钱的女人?”
“对。”
我盯着那扇窗户。
“你想让我干嘛?冲她喊还钱?”
老赵笑了。
“不用那么麻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就是那天送外卖时给我的那个红包,里面那张手画的符。
“这张符,你还有吗?”
我从鞋柜上拿过来:“在这儿。”
他接过符,对着窗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递还给我。
“行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符,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这就行了?”
“行了。”
“会发生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
不是不信他。
是太信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让我没法用正常逻辑思考了。
彩票中奖、衣服降价、警察的钱凭空变多……
现在他又说,对着一张符晃一晃,就能让那个卷走前男友钱的女人倒霉?
我翻了个身,看着睡在地上的老赵。
他倒是睡得挺香,呼吸均匀,连个呼噜都不打。
这人真的是财神爷吗?
财神爷长这样?
财神爷住我这破出租屋?
财神爷吃我买的泡面?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前男友发的。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跳快了半拍。
点开。
“在吗?”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三个月前:“我们分手吧,你太晦气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我没脸找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把我钱全卷走了,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能借我两千吗?我保证还。”
我看着那两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我扭头看向地上。
老赵已经醒了,正坐在那儿看着我。
“收到了?”
我点点头。
“你怎么想的?”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两行字。
借钱给他?
不可能。
骂他一顿?
有点想,但又觉得没意思。
我忽然想起老赵昨晚问我的那句话:“你希不希望他过得不好?”
我希望。
现在他确实过得不好了。
我应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那行“我连房租都交不起”,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爽。
我抬起头,看着老赵。
“这就是你说的‘财运’?”
他点点头。
“她卷走他的钱,那些钱会去哪儿?”
他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想起前天银行突然多出来的那1000块。
“那些钱……到我这儿了?”
“一部分。”他说,“剩下的一部分,去了该去的地方。”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忽然问了一句:
“你好像没那么高兴?”
我没说话。
他又问:“你是不是在想,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咬了咬嘴唇。
“他确实对不起我,但……三万块钱,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去……这有点太……”
“太什么?”
“太狠了。”
老赵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财运’吗?”
我摇摇头。
“财运不是钱,”他说,“财运是一种能量。你对他好,能量流向他是正的。他辜负你,能量就从他那儿流走。流走的那些,不会消失,只会流向那些‘正’的地方。”
他指了指我。
“比如你。”
我看着他。
“所以不是我在报复他,”他说,“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财运作没了。我只是让它流得快一点。”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前男友又发了一条:
“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没有两千。”
他秒回:“那一千也行。”
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我们小区门口那个快递站,招人,包吃住。”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他回什么。
老赵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抬头看他:“笑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这人吧,嘴硬心软,当不了恶人。”
我瞪他一眼。
“谁说我当不了?”
他回头看着我,笑了笑。
“你刚才不就当了一回好人?”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浑身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但我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老赵。”
“嗯?”
“你今天想吃什么?”
他眼睛一亮。
“你说的算?”
“我说的算,我请客。”
他笑了,笑得跟个小孩似的。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他说,“毕竟是你请财神爷吃饭,这顿饭,值钱。”
我翻了个白眼。
“行,你慢慢想,想出来告诉我。”
我转身去洗漱。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想好了——麻辣香锅!”
我愣了一下。
回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笑眯眯的。
“就你除夕夜吃的那种,”他说,“我想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我说,“就麻辣香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