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离开的前一天，张泽禹不见了。

苏新皓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是凉的，像人已经走了很久。他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去找，没有问，没有拨电话。他安静地洗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发黄的梧桐叶，从早晨看到日头偏西。他大概知道张泽禹为什么不见。大概是知道了，大概是不知道怎么送，大概是怕自己站在传送舱门口看着那道门合上，所以他选择先走。

苏新皓没有怪他。他只是把剩下的那半杯水喝完，把杯子洗了，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回到卧室把那件被张泽禹换过的白T恤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又暗，暗了又亮。他等着。等到凌晨，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手。

然后他听见了机器的声音。

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得像贴着耳廓发出来的："尊敬的宿主，传送倒计时开始。5——"

苏新皓闭了一下眼。他想起姚昱辰最后躺在那张床上的脸，想起朱志鑫扣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时掌心的温度，想起穆祉丞含着粥吻过来时眼底的占有欲，想起张子墨夜里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想起张泽禹在沙发上抱着他说"反正从现在到明天早上你也没时间"时嘴角那抹笑。

"4——"

他想起来这个世界的风，秋天梧桐叶落在地上被踩碎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想起来那间破公寓厨房里挂面的热气，想起来覆天阁楼下花坛边被人踩出来的那条小径。

"3——"

他想起姚昱辰说"师父我睡着了对不起"，想起朱志鑫坐在ICU门口那把椅子上三天没合眼，想起张峻豪说"我不讨厌你了"，想起黄朔在机场抱着他说"宝宝想我没"。

"2——"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被角，又松开了。

"1——"

白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苏新皓感觉到一阵眩晕从后脑勺漫上来，像被人猛地从深水里往上拽了一把，天旋地转，所有声音和影像都被压成一片空白。那道白光太亮了，亮到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组的碎片，在一段永无止境的坠落中飘浮着。坠落持续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秒。然后他感觉到了——失重感消失，脚底接触到了实的地面。

苏新皓睁开眼。他站在一台银白色的穿梭舱里面，舱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外面的光线是柔和的、白而均匀的人造光。他走出去，看见院长站在不远处的控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见他的时候露出一个温和的、公式化的笑："苏新皓，欢迎回来。你现在可以进入冬眠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呼叫你。"院长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夹翻了一页，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放在台面上，推过来，"这是你的报酬，五万元。好好休息。"

苏新皓站在控制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张卡，银灰色的塑料薄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卡片边缘的时候凉了一下。他把卡收进口袋里，没有数，没有确认，只是安静地收好了。

他转过身，朝冬眠舱的方向走去。舱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嗒"，像什么被锁住了。他躺进冬眠舱里，看着舱盖慢慢合拢，头顶的灯光从柔和的白色变成冷调的蓝，然后慢慢暗下去。在意识彻底沉入冬眠之前，他最后想的画面是那个破公寓的厨房——灶台上烧着水，张泽禹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说"面糊了就糊了，再煮一碗就是了"。

然后一切都暗下来了。他不知道这个冬天要睡多久。不知道醒来之后那个世界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在某一天夜里想起一个曾经来过又走了的人，像梦一样被合拢的舱门关在了另一边。

但至少，他想，他把那件白T恤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了。如果张泽禹后来回去看过，应该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因剧情需要

你们想让苏新皓跟谁结婚？评论区➡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