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近一周,穆叔的事逐渐平息,覆天阁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穆叔在临别前,最后叮嘱苏新皓一句:“照顾好穆祉丞。”语气很轻,却像压着一座山。
于是苏新皓开始学着照顾人。这件事对他而言,比任何任务都难。他从小就不擅长感情那套东西,温柔、体贴、轻声细语,这些词写在他字典里,却从来没被翻到过。但他还是在做——每晚一杯热牛奶,端进穆祉丞房间;察觉对方脸色不对时,默不作声地把药和水搁在手边。
起初他的动作是硬的。玻璃杯搁上书桌时“啪”一声响,像在砸什么东西;递药时语气也冷,脱口而出就是“活该”之类的字眼,说完又自己愣一下,再硬生生把后半截刺人的话咽回去。他强迫自己放轻力道、放缓语速,每一步都像在跟本能较劲。他甚至想过,与其学这些,不如让他回“终夜”待一辈子。
穆祉丞一开始确实莫名其妙。苏新皓冷着脸端来牛奶,放桌子的动静能吓他一跳;他不舒服的时候,苏新皓嘴上还要补两句带刺的话。可慢慢地,杯子落桌的声音变轻了,那些话里的锋刃也钝了。穆祉丞习惯了每晚书桌上那杯温热的牛奶,也习惯了那个别扭的、正在笨拙改变的人。
一个月过去,苏新皓的照顾越来越明显,已经藏不住了。张子墨和张泽禹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没点破。张极倒是脸色一天比一天臭,但也没说什么。邓佳鑫一如既往地来去无踪,压根没注意这回事,毕竟他的世界里,别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太大关系。
最微妙的变化出在穆祉丞嘴上。从最初的“苏新皓”,到某天脱口而出的“苏哥”,再到后来尾音开始带着黏糊的拖腔——“苏哥~”——那个“哥”字被他喊得又软又长,像糖丝拉不断。
张峻豪看见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从苏新皓来覆天阁第一天就看不惯他,觉得这人装得过头,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刻意的好脾气,偏偏还特别会“勾搭”——来了不到一个月,邓佳鑫跟他走得近,张极也围着他转。现在又多了个穆祉丞,整天“苏哥苏哥”地跟在后面,张峻豪的好感度一路跌破负四十五。他懒得管,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穆祉丞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只是“习惯”苏新皓的存在,而是开始“需要”了。
那杯每晚准时出现的热牛奶,他从最初的莫名其妙,到后来的理所应当,再到如今——如果哪一晚苏新皓因为覆天阁的事务回来晚了,他会盯着书桌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发很久的呆,直到听见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才“咚”一声落回原处。但他不会开口去问,只是第二天早上把空杯子洗干净放在厨房台面上时,故意搁在苏新皓常用的那个马克杯旁边,杯沿碰着杯沿,像什么隐秘的暗号。
他开始留意苏新皓的一切。
苏新皓右手无名指上有道旧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搞得,穆祉丞是在某次递药时发现的。他盯着那道浅白的痕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把药片从锡纸里一粒粒剥好,排列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像某种无声的告解。苏新皓没注意,穆祉丞却记住了——之后每次端牛奶,他都先把杯壁用手背试过温度,太烫就凉一会儿,太凉就去微波炉转十秒。
苏新皓说话还是冷,但他开始能听懂那层冷底下裹着的什么了。那句“活该”从苏新皓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其实是往上挑的,像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难受”;那句“少熬夜”配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穆祉丞却听得见每个字里藏着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妥协。他越来越擅长解码这些,就像破译一套只有他能读的密码。
覆天阁其他人也没觉得啥,因为他们在苏新皓眼里看到的是哥哥照顾弟弟的责任还有一层看不懂的语言。
只有张峻豪的鼻子越来越歪。他撞见过一次穆祉丞熬夜PPT睡着了,苏新皓推门进来,看见趴在桌上的人,先是皱着眉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拿出自己的外套,抖开、叠好,轻轻搭在穆祉丞肩上。那个动作慢得几乎不像苏新皓——手腕悬着,像怕惊到什么,最后放上去的时候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穆祉丞没醒,但睡梦里无意识地往那件外套的方向缩了缩,鼻尖埋进衣领,蹭了一下。
张峻豪靠在门框上,看完整个过程,转身走了。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了一句:“有的人装得好,有的人蠢得真。”
而穆祉丞的那个秘密,是在某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傍晚彻底暴露的。
前面一直想写苏新皓和朱志鑫的CP,不太好插,现在写苏新皓和穆祉丞的CP结束后开始写朱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