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禁秘之地,终年被血色魔气笼罩,古老的石纹刻着阴邪咒印,连风刮过都带着刺骨的冷。
沈言卿盘膝坐在法阵中央,玄色黑袍铺散在地,衬得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三日前九重天那一眼,温烬辞的模样,已经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骨血里,拔不掉,也消不散。
白衣、清辉、清冷眉眼、护着林叙白时的温柔、看他时毫不掩饰的厌恶……
每一幕,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
他是魔界至尊,是执掌生杀的魔君,想要什么,伸手就能抢来。
唯独温烬辞,是他抢不来、夺不走、连靠近都被视作污秽的存在。
他不甘心。
五百年前,他被亲生父母抛弃,丢进魔界乱石堆,无人疼惜;
五百年后,他看上世间唯一的光,却依旧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林叙白能轻而易举拥有一切,他却连一丝垂怜都求不到。
沈言卿垂眸,看向面前那本泛黄破旧的魔典——情缠孕魔诀。
这是魔界最禁忌、最阴邪、代价最惨烈的禁术。
以自身魔元为引,心头血为媒,强行锁住心仪之人的仙元气息,无需两情相悦,便能逆天孕子。
术成,血脉相连,羁绊深种。
代价,是修为尽损,经脉受损,日夜承受血脉反噬之苦,一旦暴露,只会被对方厌弃入骨。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条绝路。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得不到他的心,那就绑住他的人;
得不到他的爱,那就用孩子,把两人死死缠在一起。
沈言卿缓缓闭上眼,指尖猛地划向心口。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法阵中央,发出滋滋的异响,血色红光骤然暴涨。
“以我魔元为引,以我心血为媒……”
“锁定天界明月仙尊温烬辞,缔结血脉,孕其骨肉……”
咒语低沉破碎,每一个字,都在撕裂他的经脉。
魔元疯狂流逝,浑身如同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结,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衣袍,顺着苍白下颌滑落。
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看着温烬辞抱着别人温柔,这点痛,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他想起九重天之上,温烬辞看向林叙白的眼神,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暖意。
他想要。
哪怕是骗来的,抢来的,用禁术换来的,他都想要。
法阵运转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丝红光散去,沈言卿瘫倒在地上,气息微弱,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的手,还是颤抖着,轻轻覆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缓缓滋生。
是温烬辞的血脉。
是他和温烬辞的孩子。
成了。
沈言卿缓缓笑了,笑声沙哑干涩,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也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
他以为,孩子是救命稻草,是靠近那轮明月的桥。
却不知道,这根稻草,最后会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体,没有休养,没有调息,再次直奔九重天。
这一次,他不要抢,不要逼,他只想让温烬辞知道,他们之间,有了斩不断的牵连。
明月台依旧仙气缭绕,清辉花香遍地,干净得一尘不染。
石桌旁,温烬辞与林叙白相对而坐,静静对弈。
林叙白落子迟疑,温烬辞便耐心等着,偶尔低声指点一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温情脉脉。
那画面,刺得沈言卿眼睛生疼,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一步步走过去,打破了这片安宁。
“温烬辞。”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日禁术反噬的虚弱。
温烬辞抬眸,看到是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你又来做什么?”
林叙白立刻紧张地往温烬辞身边靠,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委屈。
沈言卿看着那相依的姿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没有看温烬辞,目光直直落在林叙白身上,戾气翻涌,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抬眼,直视温烬辞,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温烬辞,我们有孩子了。”
空气,瞬间死寂。
温烬辞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被滔天的愤怒与恶心彻底淹没。
他与沈言卿从未有过半分亲近,此人能怀上他的孩子,除了用禁术,别无可能。
下作、阴邪、肮脏、不堪入目。
“你竟敢用这种邪术辱我!”温烬辞声音发颤,是怒到极致的失控,“沈言卿,你简直不知廉耻!”
林叙白身体一晃,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抓住温烬辞的衣袖,哽咽道:“烬辞,我害怕……你别不要我……”
温烬辞立刻转头,所有的耐心、温柔、心疼,全都倾泻在林叙白身上,轻声细语地哄着,指尖一遍遍擦去他的眼泪,生怕他受半分委屈。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沈言卿一眼。
没有问他痛不痛,没有问他累不累,没有问他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沈言卿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钉在了原地。
原来他拼尽一切换来的羁绊,在温烬辞眼里,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小腹里那点微弱的暖意,此刻也变得冰凉刺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以命为注,以魂为赌,到头来,只是一场自取其辱。
他缓缓低下头,遮住眸底翻涌的湿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原来这世间最痛的,不是被抛弃,不是被厌恶,而是你拼了命奔向一束光,那束光却宁愿照亮尘埃,也不肯分你半分暖意。
与此同时,九重天桃林深处,是全然不同的温柔光景。
沈书黎靠在温墨言怀里,指尖把玩着他垂落的发丝,眉眼慵懒又干净,周身淡淡的祥瑞金光,暖得让人安心。
温墨言从身后环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手里拿着一颗剥好的灵果,递到他唇边。
“刚从瑶池摘的,甜得很。”
沈书黎张口吃下,眉眼弯起,笑得清甜治愈:“嗯,比上次的还要好吃。”
“墨言,你对我真好。”
温墨言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温柔得不像话:“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
“往后一辈子,我都这样陪着你,宠着你,好不好?”
沈书黎转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时光温柔,岁月安稳。
他们的世界,没有阴邪,没有痛苦,没有求而不得,只有彼此,和数不尽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