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遇明月,一眼沉轮
九重天南天门,仙气如雾,人潮如织。
三日后正是明月仙尊温烬辞开坛讲道的大日子,三界之内稍有修为的仙家修士,几乎尽数涌来,只求能远远看一眼那位传说中清辉绝尘的仙尊,求一句道旨,沾一身清光。
讲道台筑在云海正中,通体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四周遍植清辉花,风一吹便落得漫天浅白碎影,香气淡而不腻,衬得整座高台都像悬在夜空里的月境。
温烬辞便立在台心。
一身素白流云仙袍,墨发以羊脂玉冠高束,面容清冷得近乎疏离,眉骨锋利,眼尾微垂,周身自然而然笼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不沾半分烟火气,也不纳半分俗尘念。
他往那里一站,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便成了三界最耀眼的风景。
台下一片屏息。
女仙们红着脸偷望,指尖绞着衣袖不敢出声;男仙们垂首躬身,满心敬畏;连天上流云都似放缓了速度,生怕惊扰了这一幕干净到极致的画面。
可万千目光之中,温烬辞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高台一侧,立着个穿浅青仙袍的少年,眉眼柔和,气质干净,指尖轻轻捏着一朵清辉花,仰头望着他时,眼底盛着浅浅的依赖与欢喜。
林叙白。
他从小一同长大的伴读,是他年少修行时唯一的暖意,是他心底藏了数百年的白月光,是整个九重天,唯一能让他眉眼松动的人。
温烬辞薄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点极淡极软的笑意,藏在清冷之下,只给林叙白一人。
周遭仙家看在眼里,早已心照不宣。
天界谁不知道,明月仙尊心性高孤,不涉情劫,不结俗缘,心中却偏偏装了一个林叙白。他们是青梅,是竹马,是注定要并肩千年、一生相守的道侣。
就在整片天地都沉浸在肃穆祥和之中时,异变骤生。
南天门方向,黑云轰然翻涌!
狂风猛地撕开层层仙气,如墨般的魔气滚滚而来,阴冷、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惊得众仙纷纷后退,脸色骤变。
一道玄色身影,踏碎云层,缓步而来。
黑袍猎猎,墨发狂舞,额间暗色魔纹若隐若现,周身魔气凛然如刀,所过之处,连灵草都微微垂头。男人容貌生得极美,美到凌厉,美到极具攻击性,一双黑眸冷睨四方,睥睨三界,仿佛天地万物,都不配入他眼。
是魔界魔君——沈言卿。
“魔界狂徒,竟敢擅闯天界!”守门天将厉声大喝,长枪直指来人。
沈言卿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指尖轻抬,一道黑芒无声射出。
天将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云阶之上,昏死过去。
全场哗然!
可沈言卿全然不顾周遭惊呼和混乱。
他的目光,穿过人山人海,穿过万千仙气,直直锁定在高台中央那道白衣身影上。
那一刻,他心跳骤然乱了。
台上那人,白衣胜雪,清辉环绕,眉眼清冷,气质绝尘,像黑暗里唯一的光,寒夜里唯一的暖,是他五百年孤寂人生里,从未敢奢望、从未敢靠近的救赎。
一眼,便沉轮。
一眼,便万劫不复。
原来这就是明月仙尊。
原来这就是温烬辞。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干净到这种地步。
沈言卿漆黑的眸子里,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填满。
是他的。
这轮天上月,只能是他的。
他足尖踏云,无视所有仙兵阻拦,一步步径直走向高台,走向温烬辞。
魔气与仙气在半空相撞,泾渭分明,却又诡异纠缠。两人身高相近,气息对冲,一个冷傲狂霸,一个清冷绝尘,站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违和感。
“你就是温烬辞?”
沈言卿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温烬辞抬眸,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魔气污浊,狂徒无礼,擅闯天界,惊扰讲道,是他此生最厌弃的一类人。
“魔界魔君,擅闯天界,扰我道场,还不退去?”语气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温度。
那一丝厌弃,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言卿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却忽然笑了,笑得狂傲,又带着几分偏执的疯。
微微俯身,他凑近温烬辞耳边,气息拂过对方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本座来九重天,不是为了听道。”
“本座是来抢人的。”
“温烬辞,从今日起,你是本座的。”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魔界魔君……竟然当众对明月仙尊说,要抢他?
林叙白脸色瞬间惨白,快步上前,死死挡在温烬辞身前,仰头看向沈言卿,又气又怕,眼眶都红了:“你胡说什么!烬辞是我的道侣,你休要放肆!”
道侣。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言卿心上。
他看向林叙白的眼神,瞬间冷得刺骨,戾气翻涌,周身魔气几乎要失控。
就是这个人。
站在温烬辞身边,被他牢牢护在身后,拥有他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偏爱的人。
凭什么。
沈言卿指尖凝聚魔气,黑芒闪烁,眼神阴鸷:“让开。”
温烬辞立刻将林叙白紧紧护在身后,仙力暴涨,银光与魔气轰然对峙,空气几乎凝固。
“沈言卿,”他声音冷得像冰,“再不退去,本座便不留情面。”
他护着林叙白的动作,自然、熟练、毫不犹豫。
那是沈言卿这辈子,拼尽一切都得不到的待遇。
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疼得他眼底都泛起红丝。
他忽然笑了,笑得疯,笑得惨,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悲凉。
“好,很好。”
“温烬辞,你记着。”
“本座一定会得到你。”
“无论用什么方法。”
话音落,他转身黑袍一拂,踏云而去。
魔气散去,只留下满场惊慌与议论。
温烬辞松了口气,立刻转头看向怀里的林叙白,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抚过他发白的脸颊:“叙白,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林叙白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心有余悸。
而不远处的桃林里,沈书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蹙起眉,拉了拉身边温墨言的衣袖。
“墨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解,“那个魔君……好像很可怜。”
温墨言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眼底满是宠溺与安稳,轻轻摇头。
“别管旁人,”他低声道,“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我们的日子,安稳就好。”
沈书黎点点头,安心地靠在他肩上,不再多想。
他的世界,依旧是暖的,甜的,安稳的。
他不知道,那个狂傲又可怜的魔君,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更不知道,这场一眼沉沦的执念,终将以血、以泪、以命,收场。
而沈言卿踏云回魔界的路上,黑袍翻飞,孤身一人。
云海茫茫,月色清冷。
他望着九重天最高处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心底轻轻浮起一句话,疼得他神魂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