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林七夜低头，静静地看着这个蹲在雪地里的小孩。

　　风雪吹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一片混乱，又一片清晰。

　　娃娃消失。

　　疗养院闹鬼。

　　小小的身影。

　　小孩子的哭声。

　　以及眼前这个，和他的娃娃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大雪还在下。

　　寒风呼啸。

　　小小的孩子蹲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倔强地看着林七夜，没有离开。

　　他很怕。

　　怕这个温柔的人，会讨厌他，会赶他走。

　　他是鬼，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活人都怕他，讨厌他，躲着他。

　　只有这个人，在他还是娃娃的时候，对他很好，很温柔，很小心。

　　他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林七夜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孩子被他看得更加害怕，小小的脑袋微微低下，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很虚弱，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我没有地方去……”

　　“我很冷……”

　　“我不是故意要吓他们的……”

　　他在解释。

　　解释疗养院里那些奇怪的事情。

　　他没有恶意，没有想吓人，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太孤独了，太害怕了，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待着。

　　林七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软，很酸，很疼。

　　他见过很多人。

　　虚伪的，冷漠的，恶意的，恐惧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孩子一样，干净，纯粹，胆小，又温柔。

　　哪怕他是鬼。

　　林七夜缓缓蹲下身，和孩子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吓到眼前这个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小孩。

　　他伸出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风雪中，朝着孩子，轻轻伸了过去。

　　声音温和，清浅，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厌恶，只有平静的温柔：

　　“不冷了。”

　　“进来吧。”

　　孩子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不敢置信。

　　他看着林七夜伸出的手，看着他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一丝嫌弃的表情。

　　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不是害怕。

　　是委屈，是安心，是终于找到依靠的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一下，小小的、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轻轻碰了一下林七夜的手指。

　　冰凉的。

　　像雪一样凉。

　　林七夜的手指没有躲开。

　　孩子像是得到了鼓励，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林七夜的手指。

　　很小，很软，很凉，很轻。

　　林七夜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孩子很轻，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

　　林七夜将他带进房间，关上房门，挡住了外面的风雪和寒冷。

　　房间里很温暖。

　　孩子站在地板上，小小的身子依旧在发抖，脏兮兮的，沾满雪花和泥土，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林七夜，小声地说：“我脏……”

　　“我会弄脏你的房间……”

　　林七夜没有说话。

　　他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拿来干净的毛巾、新的柔软衣服，还有梳子。